我认识他很久了。    他一直默默无闻，也不爱讲话。    他是个农民，最爱的就是山脚那片他种了一辈子的地。    他喜欢在烈日炎炎的午后抽着烟，哼着不知名的戏曲花腔调调，伴着蝉声，一脸惬意。倦了就在田垄边铺上一张破凉席，拿着头上的大草帽扇啊扇啊，一下一下，慢慢悠悠的，一点也不着急，最后往脸上那么一罩，呼吸也渐渐平缓下来，唯有那古铜色的皮肤被阳光照得黝亮，我知道，那是洗不干净的泥土的颜色。    他，是我外公。    小时候，觉得他最宝贝的就是那一株株的秧苗，在没过脚踝的泥地里，一下一下，缓慢却仔细地往泥地里插着，认真到大颗的汗往下滴也不见他提手擦过，没有什么能比那弯下的背拱起的弧度更好看的形状了。    忙完一阵，坐在田垄上，打开那老搪瓷杯，喝上一口外婆早上泡好的凉茶，那仿佛是世上最好喝的东西。    在田垄上，他总是愿意对着自己的那片地和别人的那片地指指点点，偶尔还会挤着他那深深的皱纹，露出满意自豪的笑容。他总是能一眼分辨出瓜果蔬菜生了什么病，长势如何了，是否可口，我总觉得这很神奇，总是追问着他是怎么看出来的，而他也是津津乐道。    我最爱吃的是他种的埋在火烬堆里黄澄澄又软绵的地瓜，最爱玩的就是他亲手装的水泵，往泵里灌点水，上下捣腾几下，哗啦啦的井水又干净又凉快，小时候，井里的水冬暖夏凉，甘甜可口，冬天不会结冰，夏天把外公刚摘的西瓜往那装满刚打上来的井水里一泡，犹如冰镇过一样。总爱帮他打水泵，看着外公一瓢一瓢地往地里泼着水，太阳照着满田地苗子都晶莹地闪着光。    每年地杨梅是外公最操心的事儿了，杨梅的长势关系到今天的收入多少，一边尽心伺候，一边又提心吊胆，害怕小年杨梅长的太少，也害怕大年杨梅长的太多，害怕一到夏天杨梅快成熟的时候来上好几天的倾盆大雨……总是看他一个人特别辛苦地挑着水和肥料，也总是看他害怕刚种上的小树苗活不过来，也害怕刚接上青果的老树生病长虫，所以总是看他在半山腰忙碌着打理杨梅树。可是一到真正杨梅上市的时候，总是看得见外公在那里发愁，小年杨梅贵，不大有人过来买，大年杨梅总是贱卖，幸幸苦苦种了一年的杨梅甚至有一次是3块5块一斤地卖，我看着杨梅心疼，可我更心疼的是外公。    看到的外公总是在弯着腰努力的干着，或是偶尔抽着烟围着那些秧苗发愁，可是他从不抱怨，一辈子勤勤恳恳，苦，却也乐在其中。    也总能看见他们喝着茶围坐在一起，讨论的永远离不开他们爱了一辈子的田，脸上也总是流露着淳朴的笑容。    我想，这就是老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