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说变就变。雨水偏偏不解人情,环湖而行的计划随雨而化了。 那一丝期盼便石沉大海,靠在窗前的我不免心生怯意。暴雨不仅刷去了远处的青海湖,也刷去了内心的勇气。 只有极少的人下车。而我,被妈妈拉下,站在了这仅仅几人之中。风,在耳边撕咬,惊叫得诡异。我望着大雨倾泻的白幕中那绵延无尽的路,头不禁往里缩了缩。我不愿遭罪。 心中怀着不悦,但瞥见妈妈坚决的脸,无奈的我明白,不情愿也得走。风中甩着雨点,伞骨咯吱呻吟。我们只穿了单薄的秋衣,显得很微不足道。怀着满满的抱怨,我连连喊冷。暴雨只增无减。呼啸的风不断地灌进我的衣领,我几乎把自己蜷进了衣服里,却只是一番徒劳无用。全身上下袭来的寒意令人无处可藏,不知所以。只感到温热在迅速的消退,被风席卷,被雨冲逝。路上积水成河,怒吼的狂风中我步履难行,鞋中灌满了水,走路的脚一深一浅。本想拉一拉衣帽,可冻僵的手竟捏不起帽檐,在手中滑落了!忽的风一刮,伞竟从手中挣脱,追着雨伞的我一身狼狈。 不满之意在心中迅速蔓延。原本可以待在车里呢,想着车中的暖气和温茶,不情愿的心开始烦躁起来。现在只能冻在寒风里瑟瑟发抖,这样大的雨还要拉我出来遭罪。不平的情绪缠绕住了我,不禁抱怨出声。但狂风卷走了我的不满,妈妈似乎没有察觉我内心的烦躁不堪。我撇着头看了看妈妈被风刮得通红的脸,丝毫没有回去的意思。我顿了顿,忍住了气,继续走着,但心中的怨气正酿成了团,像是空中翻腾的乌云,压抑着,随时准备一泻而下。放肆的风越发疯狂了,肆虐着一切,似乎决心要把所有吞噬。雨点砸下来,隔着厚厚的衣服都感觉到了疼。为什么一定要走呢?终于,内心的烦躁化为恼怒,我不想继续了,我停下了脚步,“我们回去吧,雨太大了外面太冷,我受不了了。” 得到的是沉默。雨中扫出妈妈锐利的目光,像纸中的一团火。很清楚,回答是不允许。目光中的严厉比一切吼骂都更可怕,那是不可抗拒的命令。但我不知从哪来的勇气,竟兀自扭身往回。我闷闷地走着,心中有那么一丝快意,但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畅快。我撇了撇嘴,顾不得雨点打在脸上的疼,似乎满是不屑,我仍自以为是对的。风,很大。雨,很狂。一时的怒气驱使着我那颗叛逆的心,我在这陌生的街上走着。寒潮仍旧不停地袭来,一个人在街上,只感到更加地寒冷。我感到了心中的那一丝空虚。更多的不安,随即而来。那呼啸而过的风似乎在笑我的年少轻狂。冷气刺痛着我的脸,更鞭打着我的心。我的步伐逐渐慢了,我开始了犹豫。回去的路依旧绵延无尽,依旧狂风暴雨。只身而行,在无数交错路口前我迷茫无助。 我终于后悔了。我一深一浅地踩在水里。的确,我想错了。我的目光黯然。 这时,头顶撑过一把伞。身后是妈妈瘦小的身影。我低头,心中五味杂陈。暴雨刷去了我的一时冲动,我开始平静情绪。妈妈拉回我,依旧迈着那不紧不慢的步伐,没有说话。妈妈很坚定她选择的方向,在这无声中告诉我,走下去,要坚持。 走在狂风不减的路上,咬着牙迎风行。我一样也可以坚持!伞骨被压得变了形,似乎下一秒就要断裂,撑着伞的手很酸。我摇摇晃晃地把持着伞,一步挨一步。终于挨到了青海湖畔。风雨中的青海湖默默地接纳着雨滴,狂风暴雨依旧打扰不了她的一池平静。细细的波澜轻轻地漾,不断的雨滴落入碧水酿开青绿的花,开得满池喧嚣,风扫过湖面吹起层层的裙裾,飞舞得满眼凌乱。俯身而视,湖底白沙隐隐地显现,矫首而望,绿而发蓝的水接连成天,蒙着细密无章的雨。别样的景,别样的情。站在湖畔的我满怀着欣喜。 我很庆幸自己最后的坚持,回望过程,猛然醒悟,妈妈想要告诉我的道理,播种过程,收获结果。自己选择的路开始走了就不能停不能退,无论路上有怎样大的风,怎样大的雨,走下去,要坚持。最后的所得便是过程最好的肯定。 天,说变就变。雨,渐渐小了,风,渐渐止了。青绿的湖水里荡漾着妈妈的影子,我扭头,妈妈正收拾着雨伞,恰好抬眼看向我,眼里闪烁着微笑,嘴角显示着欣慰,一如身旁的湖水,很静,很深。微风轻轻起,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在湖面上缓缓地开始铺设,水泛着凌凌的微波。我举起手中的相机,向妈妈招手示意。妈妈侧身站在湖边,手指按下快门,刚好湖边的芦草轻轻地荡进了画面。我暗暗地感谢妈妈的付出。 下一秒的晴空,要看这一秒的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