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开 我的鼻子爱出汗。可能是青春柯尔蒙的原因。 尤其在夏天,晶莹的小汗珠凝在鼻尖,把阳光折射得异常灿烂。同桌的罗燕子连续一个星期盯着我的鼻尖,最后惊叹的总结,你的鼻子总在浸汗,并且总是三珠。 不久,燕子转学了。我以为再没人会盯着我的鼻尖看了。两天后。没想到又有一个女孩盯着我发愣。钢化社区东边的梧桐树下,黄昏时分老是聚集着一大群蜻蜓,还有一大群小贩,买菜,卖茶叶蛋,买书,卖水果.....连同这个卖栀子花的女孩,汇成了一条小街。 放学后,我总喜欢挥舞太阳帽罩蜻蜓玩,却失手把一只蜻蜓扑进卖酸梅汤的保温桶里,老板娘油光光的脸,刷的就黑了,跳起脚来险些把我逮住。 我赶紧低头往人群里挤。栀子茉莉晚香玉一毛钱一朵----清脆的夹带乡下口音吆喝声穿过小街。买花的挤了一圈。幽香的白兰茉莉。清香的栀子花,一支支码在碧绿的荷叶上。渐渐地,卖花女孩的吆喝声低了下来。你的鼻子总是这样出汗吗?吓了我一跳。她一直盯着我的鼻子看,我这才注意到卖花的小姑娘,十三四岁的样子,脸上的雀斑此起彼伏兔牙大得出奇,长得比栀子花和白玉兰差远了。 我不想理她,瞅瞅老板娘没追来,转身准备开溜。 喜欢这茉莉吗,放在兜里防汗的,卖花女孩随手递给我一串小茉莉,见我不知所从,赶紧补充说,不要钱。咦,刚才我买茉莉,你连折扣都不打。现在怎么愿意白送了,吃错药了,身边一个胖阿姨望着雀斑脸撇撇嘴。 不,不,你很像我的弟弟,弟弟鼻尖也喜欢出汗,她红着脸解释。 所有的目光都射向我的鼻子,我脸红了,见鬼了,我瞪了他一眼,连忙低头往家跑。 那串茉莉尴尬地掉在地上,惹了一身灰,这以后,不知怎么回事,我对别人看我的鼻子特别敏感。每天上学放学,都尽量走那排梧桐树后面,可还是躲不开那讨厌的家伙,有时她还拎着花篮在社区里叫卖。我家住一楼,如果她隔窗看到我,马上会笑起来,满脸的雀斑像星光一样灿烂,我白了一眼,他也不恼火,悄悄地在我窗前放一朵栀子花。 星期六的午后,我想约同学去旅游,可妈妈不容分说,逼我在屋里抄单词。等妈妈一出门,我气得抓起一本画册扔出了窗外,过了一会儿,我记起那本画册,往窗外一看,那个卖栀子花的女孩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我恼火地跑了出去,不容分说抢过画册。她吓了一跳,让我再看一眼吧,再看一眼吧。我砰的摔上门,过了一会儿,突然有栀子花的清香从窗台边飘来。我低下头,嗅着花香,觉得对不起这个卖花姑娘了。隔了好久,没有再看到那卖花的姑娘。直到暑假开始,妈妈吩咐我去买盐,出门时阳光还是白亮亮的,刚从商店出来天飞快的黑了。雨滴连成线在连成片,把行人淋得手忙脚乱,我慌不择路,躲到路旁的梧桐树下。 慌乱中,又撞上了卖花姑娘。她急忙在收拾摊子,几朵栀子花被冲到水沟里,我赶忙捡起来,放进她的竹篮里。 谢谢你。小弟弟,弟弟这个词让我有些过敏,我支支吾吾地说,你很喜欢看书吧,喜欢,就是认字太少,这书上图多,看得懂,她不好意思地说,我才读二年级就没上学了,我爸有病,家里困难,我得出来挣钱。隔了一会,她笑道,现在看看图多认些字,以后好给弟弟写信。 想认字,那你还不如翻翻字典,我灵机一动,爸爸的书柜上,有本现代含语字典,我写信要找字词,翻一翻就解决问题了,有机会就送你一本,叫你查生字,写信就不难了。 他高兴的不知说什么才好,捡了一大捧栀子花和白兰花塞给我,我对这些软绵绵香喷喷的东西不感兴趣,但一定要收的,不然就是瞧不起她,再说放在桌上做作业也提神,那些雪白的花,在夏日午后兴奋地一路绽放着。 回家后,我有些犯愁了,爸爸的现代汉语字典,肯定不会让我悄悄送给别人的,买一本要几十块钱呢,想妈妈说要吗?我打开小猪存钱罐数了数,只有十几块银币,没办法,只能给家里打工挣零钱了。 从这天开始,我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每天抢着倒垃圾。洗碗。给爸爸拿报纸。买啤酒......妈妈乐的掐了自己几次,怕是在做梦,爸爸高兴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嘴张的比碗大,等我找爸爸要小费,他才冷静下来,不在一个劲的夸我懂事,而是边掏钱边指责我的碗没洗干净,还需继续努力。 接下来,是一段被栀子花熏得无比清香的日子,每天都有栀子花放在窗前,像一张干净的笑脸,忙了十多天,钱凑得差不多了,我赶紧到梧桐树下找她,却蓦然地发现现那条小街消失了,社区的门卫告诉我,不能在这里摆摊做买卖了。我掬着手里的栀子花,依就在等待一张的笑脸, 我的心被猛地敲了一下。 一连几天,我捧着一本崭新现代汉语词典,在梧桐树下等她找我,但我再也没有看到她的身影,直到暑假的最后一个日子,家里瓶装的栀子花已经谢了,她也没有出现,唯有一片梧桐叶子落下来。随风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