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江北区清湖路260号 史晓珺
2017-11-24
当时只道是寻常
窗外的小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那样轻,那样绵长。如同在这之前的每一个四月。小溪里的水安静且平和地流。偶尔在撞到某块冒冒失失的小石头时,打一个喷嚏,卷成一个银白色的漩涡,发出漉漉的响声。
这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那么从容,反而让我产生了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就好像――很多年前那样。就好像――我从未离开过这里。
换上柜子里一双略显过时的旧雨鞋,我站在斑驳的老墙下,没有撑伞,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用手抚摸着他苍老而沙哑的面容。
没有意义。
意义这个词,本身就没有意义。
地球依旧在转,该发生的依旧在发生,发生过的只能留在回忆里。
我俯下身子,用一根狗尾巴草轻轻地拨弄着墙上一朵白色的小花。她咧着大大的嘴,开心的一塌糊涂,连叶子上也长出了两条手臂,不停地舞动着。我笑了笑,仿佛看到一双稚嫩的小手上下移动着……
“花花,花花。”邻居家的小妹妹叫着,把手指向老槐树的最高处。是的,那里盛开了一簇白色的槐花,甜蜜而诱人地向我们招着手。这时,几个耐不住性子的小伙伴想要伸手去摘,奈何树太高,没有人够地到。
“我们来画一朵花吧!”你叫了起来。于是我们几个便捞起了旁边小溪里灰钝的石子往老墙上画起来。
“以后每天都来画吧!”
“好,不见不散!”
一朵,两朵,一束,一丛。于是我们画了一整个春天和夏天,连带着所有斜阳下或春风里的哄笑和狼狈,泪水和欣喜,终于都被一一刻在老墙上。以至于到了后来,当我们其中的某一个再回来时,恐怕都不能辨认,哪一朵,才是最初的那朵吧。
谁也没有想到。原来,属于我们的春天和夏天从来都只有一个。
某天,你上了一辆小车,带着一只大大的泰迪熊和一大罐攒了一夏天的糖,绝尘而去。某天,他躲在爸爸的怀里,背着小书包呜咽着离开。某天,她舔着棒棒糖,搬进了宽敞明亮的新家……
终于在某天,当我画下这里的最后一朵花之后,拎着大包大包的行李和爸爸妈妈一起挤进了开往海边的长途列车。
透过一朵朵花儿,我好像又看到他们的身影,不停地在我的脑海里,笑着,叫着。挥之不去。
于是我重新离开了这里,就好像,未曾来过一样。
我回到我的窗前,独自站在厨房里。看着电水壶咕噜咕噜地翻腾,一声不吭地冷掉。然后被我倒进透明的玻璃杯里,溅起一圈小小的气泡。
沉默良久。
我张了张口,终究没有说出什么,只是端起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奈何……
当时只道是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