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第二中学2016级6班 卢晓林
2017-12-16
我全家都是农村出身,会说土话,我表哥和我小妹从小在城里住,不会讲家乡话。我住在老家时,表哥和小妹从城里回村小住几日,和我交谈有些别扭,我羡慕他们口中流利的普通话,还羡慕他们离开时的排场——躺进大汽车,有一圈围人围着,一声笛响,留下一路灰色尾气,消失在不远的拐角处。
我上三年级,我爹打电话说,在城里买了套房。奶奶不让说,怕我天天想着这事。我从娘口中问出来了,我娘口松,守不住话。奶奶懂我的性格,我听到这个消息,立马心头一震,如梦如幻。我经常梦到自己进了城,却从没想过能成愿。其实,爹来电话时楼才开始动工,我却以为近在眼前,便日思夜梦,浮想联翩。
我记得六年级学校要求说普通话,上级下来检查,于是安排了学生守在教室后门,看见有说土话的,就要抓到校长室门前等班主任教训。这未免是小题大做,我没放在心上。有一次课下,我正与一个同学交谈甚欢,没注意门后窗户外有一双眼,那人从后门喝到,你出来!我吓了一跳,刚说出的那几句土话不断在空中回荡,眼前的几个同学都安静下来,口里又换成了磕磕绊绊的普通话。我走出门,胆战心惊的跟着那个人,去校长室的那条路变得那么短。那人面带厌恶的表情,头朝着一张大墙说了句“自作自受”,我听得清清楚楚,没回话,只是对学校的这种要求有些不解,对这位同学的一本正经感到可笑。
我到了校长室门前,那是学生很少去的地方。门前一大片空地,种有两棵大树,叶子遮出一片绿荫,荫中一水龙头,底下湿了。就我一人,笔直的立在墙根儿底下。一刻钟后,来了几人,我们排成了行。不多时,又来几人,有我班里的两个,足足站成了一个小队。铃声响了,大概没人再来了。班主任见到我们,二话没说,一人给了一巴掌,空有响声,一点儿也不觉疼,这也是种功夫。我班主任在主任面前教训了我们几句,让我们回了。
自那次之后,我没再叫人逮着过。我班的男生,说话声音小了许多,说土话战战兢兢,看一遍所有的门窗,确定无人才敢开口。
领导果真在一天下午来学校检查,我同桌说话小心,从没说过普通话也没被逮着。这次领导竟阴差阳错地抽到了他,要问他话,他说的普通话,比外国人说中国话还要别扭,听得领导一头雾水,最后领导笑了笑,让他回座位了。我同桌一坐下就害怕起来,对我说,少不了要挨打了。
出乎意料,几天后的学生大会上,领导竟说了句“落实良好”,我同桌立即转悲为喜,长舒了一口气。检查完,门后就没再出现“耳朵”,我们像脱掉了一双枷锁,故态复萌,不用再压低声音说土话了。
下半学期,我班从镇上转来一位女同学,体态修长,一口流利的普通话。父母离婚了,女儿跟了妈,回了乡下。她初到我们班,不爱讲话,回答问题用普通话,老师听了舒坦,都喜欢叫她答问题,我们听着也自然,于是下了课就爱到她的位子旁转转,搭讪几句,感受一番城里人的气息。几个月后,我发现她变的活泼起来,口中的言语竟也变得奇怪,仔细一听,方知说的是土话。她改说土话后,老师很少再叫她答问题,同学也将她一视同仁了。
我上完五年级后终于如愿以偿,搬到了我爹买的那套房子里,差一年毕业。我觉得童年离我远去了,我老家也离我远去了,我唯一带走的,是家乡话。城里的学校,逼得我不再讲家乡话了,亏了我还不算笨,学会了说普通话,只是一着急,就语无伦次,让旁人听后想笑。
普通话虽好听,不如我的家乡话有感情。我的家乡话,带着故土的气息,让我一辈子也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