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溪中学高一(3)班 邹畅
2018-03-23
说纸离不开墨,而承载了笔墨的纸又要到纸上下功夫。记得一年夏日,众人集于一屋,筹备参赛“兰亭杯”。一同学书尺牍片,渍染、阴晾于地上。一孩憨顽,跪地欲抚。一母急呼之:“勿抚,勿抚!侬不知陈老师染了几次,多少珍重哩!”又有同学书白字于墨纸,长卷数米,研墨深浅,皆出自老师之手。
老师无他,独重书矣。据说他在家中欣赏好帖,需戴手套而观。一日,他携米芾之贴而来,每人一本,以示珍重。不巧,我落一墨点于帖纸上,任我如何擦拭都难以拭去。“这么不小心!”老师见到了,心痛万分,忙不迭地说:“唉,你先写着吧,写着吧。这么不小心……”我一抬头,看见他已背身走开。没事了?我一阵窃喜,抓住笔欲集中心思,却见他一顿,立住了:“大家写得小心点儿!小心点儿,碟子记得放边上点。”
老师的关心总是很难体味,最直白的奖励是纸墨。纸愈老愈好,而老师从来以数年的老宣相赠,家里的大屉子里新新旧旧,如今已是半屉。老师的墨迹对学生也并不算吝惜。只有一件事,至今忘不了:那日陈老师斜靠于椅上,招呼我过去,桌上放着两幅山水小画。两幅画都很清雅,山石之上松柏默立。“这是我近日画的两幅小作,不算最好的,可也是静心绘制,你看看,哪幅好些?”这可犯了难了,我哪有什么资格品评老师的画作呀!“都很好,都很好。”我忙应答道。“唉,你说嘛,又没什么关系,看看你想的和我一样不一样。”老师说。我定睛看画,细看去,一幅绘有二树,一幅却只有一树;二树前后映衬,笔墨浑然,一树独立,却也别有气韵。只是一树独立的那幅更能品出“立”的韵味,而二树和淡,少了些树的风骨。“一棵树的吧。”我说。老师眉毛一弯,裂嘴笑了:“和我想的一样。这幅就送你吧。”碰到画纸的那一刻,仿佛参禅悟道一般,有一种奇妙而不可明说的滋味。
年前时候,老师又叫上众人写春联去了。许久不见,老师两鬓又多了银丝,阳光下熠熠地闪着。铺开红纸,像以前那样握笔铺毫,人流如潮,并没有叙叙旧的功夫。近中午时,他的摊位前仍站满了要春联和“福”的人。我挤在一旁,要老师给我写一个不一样的“福”字。“不一样的‘福’字啊,”他饱蘸墨汁一点,“‘福’就要写得拙。看,这一竖不写到,就显得笨笨拙拙的。傻人有傻福嘛,这样的‘福’就有福相嘛。”他搁下笔,火红的纸上,一个墨色淋漓的福字,墨未干,接过纸来的时候,因为倾斜顺着笔路流动。
又看见老师头上的白发,白得亮眼,仿佛是和纸打交道多了,头上不止是墨一样的黑,却也有了纸一样的白。我又低头看“福”,发亮的墨似乎比红纸更火热,纸墨是那一点师生的情义。
指导老师:李姣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