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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我们慢慢走

浙江省宁海中学一(10)班 徐璇

2019-02-27

    老王家的那头老牛死了,就在昨天。

    天还黑着,老王就坐在了门槛上,一口一口地吸着旱烟。昏黑中,一星光亮起了又灭,灭了又起。那升起的烟雾环环缭绕,与迷茫的山色融为一体。

    老王进了牛圈。老牛就这样安详静默地躺在老王悉心为它布置的柔软稻草堆上,鼻子上盖了一片新叶,却毫无动静。他哆嗦地蹲下身,抬起布满皱纹的手,那手颤抖着,一遍又一遍来回着那同样粗糙的牛皮。老牛的眼睛紧闭着,睫毛卷翘着,四条腿直直地伸着。毕竟,它也是舍不得他的。

    老王下意识地牵起牛绳,想和往常的早晨一样牵它去后山吃草。但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拿牛绳的手又垂下。不可能了。

    老王这才真正感觉到了老牛的死,于是他胸口一紧,像即将要溺死在水里一样地缺氧。他颤抖着,大口地呼吸,胸廓剧烈地起伏着,好一会儿才恢复了平静。

    老王呆呆地望着耷拉着的牛尾,愣愣地出神。

    老牛初来时还是刚断奶的小牛,老王还没那么老,每天给小牛喂米汤。那时的小牛,胃口极大,很大的搪瓷碗要喝好几碗,直喝得肚子里“咕咚咕咚”都是水,才恋恋不舍地舔舔碗唇,挣脱老王的怀抱到院子里撒野。

    后来,小牛大了,不再喝米汤,改吃青草了。老王每天一大早把小牛赶上山,那儿有一块长势极好的草地,草叶上的露珠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小牛撒开蹄子,在草地上欢快地舞蹈,玩累了,就吃青草抽着烟袋,一脸惬意。

    记得小牛长为年轻壮牛时,它闯祸了。大概是因为生长期的缘故吧。即使头天晚上吃了很多老王煨的番薯,肚子里还是空荡荡的,大早上的被肚子“咕咕”声吵醒。见老王还没有牵它出去吃草的样子,便自己咬开了圈门,一路往山下的村庄走去。

    晨光熹微,沐着微风,伴着“嗒嗒”的蹄声。眼前是一大片玉米地,玉米秆刚结穗,鲜嫩嫩的,正合它口味。它下到玉米地里,甩开腮帮子吃起玉米秆来。逐渐隐匿在无边的绿色中,忘记了还在家中等候的老王,忘记了村里人的起床时间。很快,有人发现它了——在它糟蹋完一片玉米地后。人们大叫着用鞭子抽它,驱赶他。它拼命地跑,糟蹋了更多的玉米。有人认出这是老王家的牛,也正是此时,老王匆匆地赶到这儿。老王用雄厚、颤抖的声音喊着:“别打了!别打了!我赔你们的地,别打它!”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咆哮。

    老王过了一段艰难的日子。清淡的日子里唯有老牛的陪伴。他每天抚摸着牛的伤痕,怜爱地看着它,牛也用它澄澈的双眸报以对老王的感激。

    他就静默着、久久地坐在老牛身边,窗外一声长长的鸡鸣。他才觉察已在这坐了一夜。手里的旱烟早已熄了,他怔怔地起身,拿起那旱烟袋,又不知为什么马上放下。他走出去一段路,又走回去关上圈门。门一关又忘了自己出来干什么,像一只迷了路的羔羊。他立在门前,望着东边金色的云霞和村里早起打水的女人。不知是不是老花得厉害,眼前竟模糊起来,看不清了。好一会儿,他揉了揉眼睛,整了整衣冠,颤巍地站起身,晃荡了两下,从门边摸出拐杖,疾步走上了门前长长的小路。

    暮色四合,他牵回了一头不大的牛。他俩静默地走在乡间小道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越拉越长。老王喃喃:“这次,我们慢慢走。”

    次日,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老王就牵着牛去坡上吃草了。他坐在树荫下,恍惚间眼前有出现了那长长的山间小道,老牛正从路的那头极慢地朝他走来。“哞”的一声,老王从想象中惊醒,他望着眼前认真吃草的小牛,不住地说道:“你比你父亲可乖得多!” 

 

 

指导教师:徐学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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