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宁波市鄞州区下应街道李关弟中学 周璐妍

2020-11-28


 “幸运的人一生都被童年治愈,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不幸中的万幸,在那段腥臭腐朽的日子里,我的七岁熠熠生辉,承包了整个童年的快乐。
 自小到大,我一直跟着父母在城市中上学。那年回家过年,我因晕车而任性不愿回去。恰逢幼儿园毕业,转学方便,便留在了外公外婆家。而那时的我并未意识到,这段简短的时光会刻进我的骨血。
 伴着鸡鸣响彻云霄,悉悉索索的动静声渐渐放大,那段时光启程了。我被外婆催促着起床,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眼前却还是一片朦胧。早餐总是千篇一律,咸辣爽口的独家萝卜干,地方特色的锅巴粥。看似平平无奇,可毫不是我吹牛,我的最高记录是一餐六碗锅巴粥。米汤的唇齿留香,让我即使身处异乡,仍然最为念念不忘。
 院子门口的葡萄架结着硬硬小小的青果,我好奇地放入嘴中尝尝,苦涩得头皮发麻,不得不吐掉。一出门看见村里的邻居表亲,同路的一行人年龄差距不多。我习惯带一瓶“哇哈哈”牌营养快线放在书包侧袋,有日早晨不翼而飞,我面对罪魁祸首并无半点怀疑之心,而是又傻乎乎地跑回家取,幸亏我出门早,否则怕是要迟到。
 没走两步,就是一片外曾祖父的桃林,我常亲切地唤他一声“公公”。春节后雨雪初融,桃树还是一如初冬的模样,光秃秃的一片甚是难看。随着天气回暖,桃花从开始零零星星的花骨朵到最后公公的怀里,深深浅浅的花瓣,一色的枝柯随风翻飞。我们一路上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像桃林间叽叽喳喳的小鸟。
  田埂间的石桥,远处放牛的大爷……汇成了上学路上的风景线,其中最为有趣的是那座低矮的“鬼屋”。村中传言那户人家似乎是搬去了别处生活,屋中剩下的只有书本纸张和床铺桌椅,凌乱不堪。这些透过那扇破损模糊的窗户是看不见的,荣幸的是我只身探险过。往日经过时总觉得是个“庞然大屋”,给人的压迫感很强。可真当鼓足了勇气踏进去的那一刻,才发现里面其实只有两个小隔间,实在称不上大。如今想想此事,仍是后怕。不知道我该自称无知者无畏,还是庆幸好奇心没害死猫。
  我自小机灵,从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都比常人早不少,习惯了城里幼儿园的学习内容丰富,一年级的那点知识手到擒来。话说相比城市的学校来说,那时老家的条件简直不堪入目。没有操场,没有跑道,泥土中掺杂着石子,在这种地面上跑跳,扬起的尘土实在够呛,运气差点,还会因为石子摔个狗啃泥。不过我们还是会聚在一起玩闹,记得那时的校门是不关的,门口有家小卖部。一下课,大大小小的学生就飞奔着往那蹿,吃一些“垃圾食品”,捣鼓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印象中我在那里买过一串紫色的风铃,可惜不记得是送给谁的了,或许是妈妈,她喜欢紫色。我喜欢吃辣条,还记得那种叫做“大刀肉”的,香辣爽口。后来妈妈不让我吃零食,我会偷偷地买,但再也没见过“大刀肉”。还有一种酸酸甜甜的梅子粉,通常是一群孩子买一包,洒在手里舔着吃。听上去很不卫生,当时我们却毫不在意,不知在哪里摸过的手,还津津有味地笑着,眼睛眯成一条缝,似乎享受极了。
 午饭平常是自己回家吃,偶尔天气恶劣外婆会送饭过来,而我总是把她一番苦心偷加的荷包蛋给别人吃。
 途中又路过曾外祖父的桃林,初夏满树粉霞,“花谢花飞花满天”,倒真应了那句“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那年夏天的蝉鸣比哪一年的都聒噪,林间枝桠疯长,不久树上便结满了大大小小的果实,脆桃的清香要比桃花的芬芳更为诱人。人间骄阳正好,却盖不住孩童殷切炙热的目光,大人们互相帮衬着,桃子一个接一个地被放入塑料桶中。清冽的井水泡桃子最合适不过,清凉解暑又能去除桃毛。大小老少,站坐跑跳,津津有味地吃着桃子。或许就是因为这儿时的情结,我至今对脆桃格外执着,一到盛夏时节就嚷嚷着要吃。
 家门口葡萄藤叶茂密成荫,一座摇摇晃晃的藤椅,一把缺了牙的蒲扇,纳凉好不快活。葡萄成熟,颗颗饱满圆润,晶莹剔透。屋中飘来猪油炒的火腿肠炒饭的香味,是仅次于锅巴粥的人间美味。葡萄成熟时,颗颗饱满圆润,粒粒晶莹剔透。可能是为了回馈香喷喷的油炸小土豆,外公让我在回学校路上送给邻居尝尝。“肥水不流外人田”,我依依不舍,偷摸着多吃几颗,果然酸酸甜甜的,与稚嫩的小青果大相径庭,让人意犹未尽。
 酒足饭饱后孩童们活力满满,庭院间,树林里,田埂上,欢跃的身影漫山遍野,野得像一阵肆意妄为的风,又像仲夏夜的荒原,割不完烧不尽,长风一吹,荒草便连了天。那时我总觉得时间还很足,“又不道流年偷中暗换”,导致有回午休途中贪玩许久,酿成了悲剧——因迟到而唯独挨过班主任那跟和他一样苍老的树枝教鞭一次。
 放学归来,太阳沉入了地平线,黄昏的乡村,在深秋汹涌的麦浪中微微倾斜。外公外婆在田中割谷收麦,这种事情我去了也只会帮倒忙,于是呆在家中那方小小的庭院。院子左侧的枣树“扶摇直上九万里”,挂满小灯笼时一摇晃便“打个巴掌给颗甜枣”,枣子落下砸得生疼,可又无法抗拒那香甜可口的味道。右侧石榴树旁有道小门,打开便是菜园子。护犊子的老母鸡,动她个鸡蛋都拼了命要跟我“决一死战”真所谓“可怜天下父母心”。那只我用满分换来的小兔子总爱往外蹿,让我知道“狡兔三窟”真实存在,后来逮得外婆好生辛苦……
 入冬后,天早早地染上了浓墨;我早早地完成了那点轻松的作业,晚饭后和伙伴或是在水泥地上画屋子过家家,或是在土地上用石头扒拉出图案跳房子;家长早早地催促着洗完澡爬上了床,让如今的我不得不感叹:其实最好的生活,无非就是白天可以有说有笑,晚上还能睡个好觉。
 七岁那年,模糊得像一片细雨蒙蒙,有时却清晰地落在脑海。时过境迁,公公去世后桃林无人打理,逐渐荒废,我再也没有机会吃到当年那样好吃的脆桃;外公外婆离开老家后,庭院中的种种也枯死一片,连兔子都被宰了红烧……
 没有人的生活是完美的,但无论什么时候,都要看向前方——因为满怀希望,就会所向披靡。下次再回到那片故土,我会对自己说:“世界灿烂盛大,欢迎回家。”

 

指导教师:虞迎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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