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忏悔者

宁波市鄞州高级中学 戴柯盈

2020-11-29

               忏悔者
“我不要吃这些‘塑料’”我使劲将桌上的饭菜推开,碗筷噼里啪啦碎了一地,“这些速食蔬菜什么味道都没有!就算饿死,我也不吃!”我也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因为同样的原因发脾气,女儿只默默收拾完碎片和残渣离开了,剩下孑然一身的我和消毒水味的病房。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今天已经是公历的2073年6月5日了,又是一年的世界环境日,呵,真是讽刺。我像是被时光驱逐的鸭子,被迫流亡和遗忘在河流里。细细算来也是位年近古稀的老奶奶,女儿小蓉也要奔四,岁月不饶人啊。习惯长吁短叹的我不自觉走到窗边。
推开窗帘,却没有预想当中明媚的刺人眼的阳光,而是一派灰蒙蒙,仿若虚无缥缈。我抬起头,只觉得天际近在咫尺,为什么呢?着天空不再是而是手指一掐似能泻下一片海洋的深邃的蓝,取而代之的是与自己发尾同样老态的灰,我甚至分不清云朵的痕迹,浓稠得仅剩浑浊,多害怕自己伸出手去便会被虚空所吞噬。站立良久,一股沁凉之感划过脸颊,“啪嗒”一声,我低头一撇:“啊,是水?”指腹滑过眼角,湿润润的,哦,原来是泪。事到如今,我凭什么,又有什么资格,何德何能哀伤这人间世。
一想,自己如失去了依靠般抽走了灵魂,只得半倚在偌大的落地窗前偷偷窥视着芸芸众生。地面的车辆闪烁着能泣出血的红。远处的街灯无休止地工作,在弥漫灰色空气中若有若无。人们为了生存在路上急行,我认不出他们,每一张脸都隐蔽在白色口罩之下,每一双眼睛里充满的都是麻木,冷漠。
不敢再往下看,我紧握拳头,却毫无征兆地猛咳起来——好难受,是谁用利刃刺入我的肺,不能呼吸了,不……桌上的药本来离我这么近可怎么抓也抓不到,视线逐渐模糊,我想用力往前一够,整个人跟散了架的木偶向地板上倒去。
看来我的大限已到,老天爷要来回收我这条命了呀,果然是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啊,挺好!相比万分痛苦,我感受到更多的是一种解脱,是一种对背负了近七十年罪责的逃离。终于,我沉沉地睡去,还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好长好长,长至我的整个人生……
“嘿,怎么又望着星星出神了,这天上到底有什么东西这么让你期待啊?”发小瑶瑶与我同坐在家门口的小竹椅上轻声问着。此时的我正是个放浪不羁的痞子女孩,留着小短发,叼着半截狗尾巴草。一听这话,跟打了鸡血似得蹦起来:“这你就不懂了吧,郭沫若写过一篇《天上的街市》,我不知道星星会不会像我们一样过得快乐。”说完,我又重躺回竹椅,闭上眼睛,感受着夏日晚风从指缝间悄悄溜走,尽情贪婪地品味湿润的青草香。我不知道星星过得好不好,我只知道自己很享受这般时光,那是我记忆里最干净的天空!
再长大些,繁重的学业变成了困住我自由飞翔的城堡,我娴熟却又疲惫的游走于题海之间。那几年,习书记的两山理论遍及全国,在“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此句格言红到发紫时,明白应试技巧的我,将其生硬地背记下来,只顾眼前,囫囵吞枣,不再深思。快成年时,全国性的垃圾分类活动积极举行,我为了追求省时省力,浅学皮毛,只懂简单区分,投放的过程也是漫不经心。
有了自己的事业和家庭后,整个人被两者所占据,我好像得了一种叫与我无关的大人病。破坏环境的行为我碍于放不下面子,选择无视。那么多年,我见证着一座座铺满绿色毛绒毡的大山改造成旅游资源,目睹着一寸寸蓝天被废弃的浓烟熏灼成破旧的电影幕布,旁观着一滴滴纯澈的生命之源腐化成不再泛起半点涟漪的死潭。而我无动于衷,而我还自我安慰与我无关,真是最可笑的人类,不是吗?我自食恶果也是罪有应得!
我梦见了好多好多,却永远逃不开自己的良知。如今,故人离去,山河破碎,满目疮痍。就算眼泪干了,我的心还在下着雨。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病人是长时间接触污染空气引发的慢性支气管炎,万不可让她过于激动。”“好的医生,谢谢您!”奇怪,疑惑中我想睁开眼,嗞,头顶的灯光真是白的刺眼。缓了好久,才能大概看清,我竟然还活着!轻轻地我感觉左手被另一双有力的双手包围,眼前人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是小蓉,我的小蓉!我的眼角渗出点点泪花,凝视着她朱唇轻启:“妈,这么多年你一定过得很不容易吧。”闭上双眼,泪珠连成小溪,我点了点头,在心里,我哭得像个孩子。
两天后,我渐渐可以下床走动,要求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女儿拿回我尘封已久的纸笔。自然而然想起了巴金先生,他的《随想录》中深刻反省着自己的过错。我便于自己本子的封面写下“忏悔录”。生死一场我已看淡,老天既留我一命,我便拿剩下的日子来赎罪,用文字忏悔我的罪过……

 

指导教师:刘少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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