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啥别有病，没啥别没钱。”这是我奶奶常常念叨的一句话。
奶奶以前住在北仑一个偏僻小山村，那也是我们的老家。爸爸把她接到城里后，她一直挂念着那里的乡亲，时不时和他们电话家常。但那一边传来的并不常常是好消息。每当我听到奶奶轻轻地“啊”一声，然后紧琐眉头唉声叹气，我就知道，老家又有人生了大病。
奶奶是个热心的人，知道乡亲有难处，她就赶紧支会爸爸帮忙找医生，张罗着接他们到宁波来看病。但并不是每一次的全心全意都会带来如愿以偿，就比如余奶奶，她是我奶奶最好的朋友，后来却变成了最大的遗憾。
“小毛病就看看，大毛病就不看了。”去医院前，我听到余奶奶在和我奶奶说自己的病，语气很平和，就像在小菜场买菜：“便宜就买点，太贵就算了。”
“有毛病就治！”爸爸和奶奶一起劝他，“我们一起帮你想办法!”
检查结果出来后，余奶奶最终还是决定算了，她不顾我们的劝阻回了家。过年的时候我和奶奶去看她，冷冷清清的屋里只有一个人，她盖着脏兮兮的被子，面朝门半躺着已经熬了大半年。
床对面发黄脱皮的墙上，歪歪扭扭地记着几个偏方。“自己毛病自己治！”她挣扎着起身，从一个黑漆漆的壶里倒出浑浊的药，戚戚一笑，露出空空的嘴。那时我还在上小学，懵懵懂懂，但我一直记得那个笑，巨大的无奈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我意识到，老人在以自己的方式对抗死亡。
爸爸后来问，余奶奶没有医保吗？“你知道什么？”奶奶瞪了他一眼，又叹了口气，“对他们来说，儿女才是最靠谱的医保。他儿子都没工作，孙女还要上学，养小的就顾不了老的。”
奶奶帮她算过一笔账，住院手术最少要8万块钱，家人日常陪护、开销两三万，而他们一家一年的收入不过五万元，而且，她老伴刘爷爷身体也不好。她说，出院就是一种“战略性放弃”，放弃自己、把希望留给家人。
余奶奶去世后，奶奶难过了好一阵子，缓过来后，便常让我爸去问刘爷爷的情况。“有病千万不能拖着，一有不舒服就赶紧来看。”
刘爷爷这几年身体保养得还不错，只是每年入了冬，一不留心老慢支就会犯。这几天天气冷了，奶奶不放心，又催着爸爸去问，不想刘爷爷自己打来了电话。他说，儿子给他换了手机，他会视频聊天了。屏幕上，他的气色还不错，奶奶便放了心。
“李惠利医院的医生来看过啦，说我没事！”刘爷爷笑呵呵地给我奶奶汇报，“现在家门口就能看到大医院的医生，很方便的。”
刘爷爷说，原来他们村卫生室只有老三件——体温表、血压表和听诊器，现在的设备齐全，B超都能做了。最重要的是，实现了远程诊断，大医院的医生还会定期来坐诊。
“现在新农保都百分百覆盖了，我去年老毛病犯了，住院费用报销90%，村里又帮助兜了底。现在儿子送外卖，收入也不错、养老金、土地流转收入加在一起，生活不成问题。唉，老太婆多挨两年就好了！”
奶奶笑着笑着，眼睛又红了。
前不久，爸爸带我去看了电影《我和我的家乡》，第一个故事里葛优和他的表叔，让我一下子想起了奶奶，余奶奶和刘爷爷，想到了这些最普通的老人的担忧和期盼。习总书记说，“没有全民健康就没有全民小康”，健康是一切幸福的基础，我相信，这个基础会越来越稳固，越来越扎实，承载起更多的希望和梦想。

 

指导教师：程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