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赣州第三中学(青年路校区) 应哲非
2020-12-04
阿式是个天生的盲人,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都没看见过。
这天,天还没亮,我就陪着阿式上山去踏青了。我一步步搀着他,走到一个小溪前——我们将要在这儿歇息一会儿。
不远处有个小姑娘正蹲在溪边洗衣裳,她手拿一只棒槌,不断地捶打着手中的“大件小件”。棒槌先打在水面上,“咕咕咚咚”,轻快,悠扬;接着打在衣服上,“嘭嘭噔噔”,厚重,沉闷。虽然这“浸漂揉捶”的一套动作看起来很累,小姑娘却似乎很是轻松愉快。她眉花眼笑的,嘴里唱着不知名的山歌,声音总跟着她每次挥棒的用劲而颤一下。她唱完了几首歌,扭头看了看四周,视线在整片小树林上扫了一遍后,看见了远处仍沉浸在悠扬山歌中的我们,和我对了眼。大概是由于没有发现我们这两位“山外来的听客”,感到有些尴尬,她呆愣了片刻。然而马上,她看起来又有了精神,冲我们笑了笑,回头继续洗她的衣裳,继续唱着那不知名的山歌。
“那姑娘真美!”我被她那一抹春天花开遍野般迷人的笑容所迷住,不由得称叹。“是啊。真美!”阿式马上也跟了一句。我感到怪异,便问他:“诶?你是怎么知道她好不好看的?”
阿式嘴角略微上扬,轻轻摇了摇头,答道:“我虽然眼睛是看不到的,但我的耳朵听着水声汩汩;手上流过冰凉的泉水,鼻子闻到青草和野花的香气。我感受到了这些,我就知道这是一座美丽十足的山,那这里一定有美丽十足的人。我还听到了美妙的歌声,这姑娘正是帮我看见自然之山的美景的老师,此时的我如同能看见一般,她的美丽在我眼里的黑暗中不断跳跃,好像一粒光点。我从这点星光中看到了溪水缓缓流淌,看到了野兔穿梭在灌木丛中,看到了透过绿叶撒下的阳光,看到了那美丽的姑娘。你说,这还不算好看吗?”
我似懂非懂。我仍然感觉他什么也没有看见,只是陷入了自己的想象之中无法自拔罢了。
我搀着阿式的手顺着原路走下山去,几段路后,面前的一棵树上突然窜出一只大鸟,惊吓到了我。我转头看了阿式一眼,发现他似乎还沉浸于自己刚刚所描绘的画面当中。
太阳出来了,温暖的晨曦洒在阿式仍带有微笑的脸上,照在他的眼睛上,闪烁着点点金光。这是不是那所谓“光点”呢?回过神,还听得见小姑娘在唱着那不知名的好听的山歌。忽而,我明白了阿式。
阿式五感缺一感,他或许从未见过自然与人,但那颗始终对美所热爱的心,才是他永恒的眼睛。他用这双清楚无比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他心中那对世间一切的善意,比我所见过的一切,都璀璨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