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兴宁中学 钟唯一
2021-01-05
甬城的雾冬至已至,我走出家门。刚出门,一大股寒冷的新鲜空气便一下子涌入了我的肺。四周朦朦胧胧地罩着的雾气,卷着寒意袭来。我冷地一哆嗦,用冻得微红的手指笼住了鼻尖,“哈”了一口气。一阵白雾顿时从我指尖快速飘散,在无边的雾中荡起一点儿涟漪,很快又平息下来,只有毛手套上挂着的一两滴小水珠才能证明它的存在。
甬城的冬天较北方而言是湿润的,于是才有了清晨或傍晚时的雾,正逢这里又是一座有着悠久文化底蕴的城,一切就又变得格调清高气质优雅了起来。范钦曾取天一生水之说,以水治火之意,建筑书楼,并名为天一阁。正如范钦所愿,清晨,在鼓楼悠扬的钟声里,纸墨书香历经几百年不散,与清晨薄雾共同袅袅在晨钟暮鼓里,哪怕连绵的烽火也未曾能摧毁它。文化的坚韧就如同这薄雾一般,柔而不断,只有温暖的阳光才能彻底令其融入。
我去过南方许多城市,而在我见过的所有南方城市里,甬城的冬天最为平和。这里的人们对冬天的感受很迟钝,因为水银柱总是降在正半轴的某个个位数上闹孩子气般不肯下去。久而久之,在人们不再去特别关注它的某个下雨天,它会悄悄地降下来,然后水雾中就会突然响起“劈里啪啦”的美妙音乐。这时人们总会惊叫道:“下雪子啦!”然后相视一笑,明白冬天真地已经来了。之后呀,甬城就会长久地浸在清晨与傍晚的雾里,不飘雪,不下冰雹,只是用最温柔的雾来酝酿新年的气息。
农历上旧年的日子越来越少,终于有一天,墙上挂上了新年的日历,而在那一年的前一天,也就是这一天,挨家挨户的子女欢聚一堂。我常去慈城在外婆家里过新年。新年的雾萦绕着小镇,在浓浓的白雾里,若隐若现出墙上新的或是旧的,长的或是短的的砖瓦,随着年代的更替,甬城经历了许许多多的变化,却总能在新年的雾里,看到点岁月的影子。家家户户都是亮着灯的,欢声笑语弥漫在空气里,和水雾缠在一起。缭绕在家家户户中的温馨也如同这雾,一点一点攀上我的心,再一缕一缕弥漫开来,直至铺天盖地。
巷子走到尽头,一盏橙黄的灯光飘在了雾中。还未进门,鼻尖便捕捉到了一缕熟悉的气息,我的嘴角忍不住悄悄扬起,一缕温暖又在这寒雾里散开。推门进屋,果然桌上摆了一桌熟悉的菜,桌旁坐着一群熟悉的人,脸上挂着熟悉的微笑。那颗无所适从的心,仿佛一下子找到了归宿,安定在这里。桌上的红膏呛蟹泛着油光,红色的油汪汪的汁毫无保留的露在了外边,入口即化,一股咸咸的滋味让人仿佛身处在海边,吹到了咸咸的海风;咸菜与小黄鱼共同炖煮成汤,黄鱼肉嫩而鲜美可口,咸淡适中,汤汁入了味,甚是好喝。咸菜是外公亲自腌制的,有着独特的家的气息。与亲人一起坐在新年柔和的雾里,还有比这能让内心更温馨的吗?
岁月流逝,星河变迁,但是我的甬城,依然温温柔柔地静默在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