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就是小鸟离开大鸟的哺育独自展翅高飞,就是落叶离开大树的舒适独自婆娑起舞,就是大人离开父母的关心独自筚路蓝缕……这之间有无数的温暖,当然,也夹杂着无数依赖与悲伤,但我们却迫不得已——因为这是我们成长的必经之路。
记得我第一次感受到成长的滋味是在我四年级时。那是星期六风和日丽的上午。我一如既往地起床、刷牙、洗脸、吃饭,准备跟着母亲去上补习班。母亲此时正在化妆台上慢条斯理地擦着护肤露,忽然回过头来望着我:“你找得到去补习班的路吗?”
“当然!你难道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还有,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呀?”母亲这诡异的一问,让我百思不得其解,也隐隐有些担忧——难不成她要让我自己一个人去补习班上课吗?她不会再接送我了吗?……这是不可能的,她怎么可能完全放心得了呢?我才十岁呢……算了,不管这么多了,反正她肯定是不会让我独自一人去上补习班的。
“你既然知道路,要不,你今天就自己去上学吧。”母亲不慌不忙地对我讲道。
“不!绝不!你必须带我去!”我顿时心急如焚,便时时刻刻死盯着她,紧紧不放,更不敢松懈一秒钟,生怕她一趁我不注意就溜走了。
良久,母亲已做完了所有事,于是,她背起包准备出发了,我见此,也茫茫然拿起东西,迈向门口——等等,妈妈怎么拿的是工作的包,她难道真的不带我去上学了吗?我立即怔了一下,又迅速朝她心急火燎地问道:“你是去上班吗?你知道不带我上学了吗?”
母亲却依旧默不作声,穿着自己的鞋子,速度好像还越来越快了——她马上就要走了!在这迫在眉睫之刻,我毅然决然地冲向前,健步如飞地跑到门前堵住了她。
“快停下!你一定要陪我去上学!”我焦头烂额,大声喊道。
母亲却仍旧平心静气,镇定自若地回答道:“让开,我要去上班了。”
我犹如一块磐石一般,还撇着嘴,不屑地把头转向了一旁。
母亲又叹了口气,正颜厉色地凝视着我:“是不是还不让?”
我仍然纹丝不动,用坚定不移的目光瞥着她,又把双手抬了起来,跟一个足球的守门员似的,防御着对手。
她有些不耐烦了,也无可奈何,只好郑重其事地向我宣告:“你已经四年级了!应该成长了,应该独立一点了!以后,你都自己上学,”她舒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我现在急着工作,快点让开!”
我依然一动不动,像一面墙似的:“不行,你不管要干什么,也要来陪我!”
母亲心中的火焰仿佛在这一刻就立即熊熊燃烧了,她的脸变得凶神恶煞,变得恼羞成怒,好似一只暴戾恣睢的野兽,直接推开了我,踢开了门,跃出了门外。我趴在地上,无力的手颤抖地拉扯着母亲的裤脚,最后还是被挣脱了。她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了。我的双眼瞄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终无影无踪。我不禁黯然神伤,一行行热泪涌出了眼眶。
许久,我又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收拾好心情,也背好书包出发了。不一会儿,我出了门,坐上了公交车,凝望着窗外,不禁目瞪口呆——在一个非常不起眼的角落里,母亲竟然正站在那儿,默默看着我。她那深邃的双眸仿佛清澈的春水,浮着熹微的晨曦,荡漾着无数温暖的涟漪。
看着看着,我再次哽咽了,泪,也再一次流淌在我的脸庞,奔到了我的嘴中,我尝了尝,味道,好像又酸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