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的山野。年初五，数数假期，余额不多，决定再去刷山。

　　“你介意和别人一起吗？”“不介意，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记得多穿点，戴上帽子和手套哦。”“嗯嗯。”隔着屏幕，感受着来自彼端的邀约和温暖，稍稍冲淡了这个春节频频出入医院的忧伤。

　　又是五点半起床，又是赶第一班的地铁，时隔三月，我们再次去刷山。不同的是，这次我带了儿子，朋友带了女儿同行，儿子已经工作，假期有限；悠悠在外读大学，回来的次数也有限，两个孩子能在一起玩的时间会越来越少，所以能聚就聚。

　　“这里我们是不是来过呀？”当汽车驶过一个水库边，忽然涌起一种似曾相识之感。“是的是的，那里当时有个农民在犁田。”悠悠也激动起来。老农、老牛，田边无名的小花，溪里一群鸭子，忽的都窜出来，那是去年……可是，去年不是因为新冠疫情我们都在家里困着吗？我们又糊涂了（老年痴呆症很明显啊），“我们去年是来看桐花的，那应该是清明前后了。”小山因花而断时节，率先回忆起来。

　　“这是我们的第一个景点。”三哥夫妇停下了脚步，“这就是二叶郁金香，又名宽叶老鸦瓣，植物界大名鼎鼎的‘二爷’。”我蹲下身去，细细打量：两片叶子，中间一茎，尖头一个小小的苞，宛若一枝倒置的毛笔，和之前在东钱湖和植物园所见郁金香一比，那真是小巫见大巫了。不过，通常所见的，都是人工种植，又觉它呆、蠢、木，而眼前，山野里，雨中，泥地上，贴地而生，顿觉她娇小柔弱，特别是含苞待放的她，眉眼低垂，以徐志摩诗‘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来描摹最是妥帖。“这里有一枝开着的！”小山惊喜地招呼。我们赶紧凑过去，眼前一朵粉红粉嫩的花，娇艳如百合，又是一景。

　　一路留心（她实在太小，很容易误踩；又因为相识了，忽然发现这里真的很多），渐行渐拍，来至垭口，雨渐止，忽然发现散落山野的星星点点，多的竟有五六株齐聚，只是花却是浅浅的白了，是因为“高处不胜寒”以致“花容失色”，还是山腰处草木间粉红更易得到虫儿的注目，那就不是我所能知的了。

　　水汽渐浓，又成雨意，三哥取了窗前的雨衣隔开包包，不意竟是肋下生双翼，和彪形体型赫然形成对比，一乐；窗前另取一件刚披上忽想起双肩包尚在淋雨，遂脱，不意“年迈”的一次性雨衣“嘶啦”一声宣告寿终，窗前微笑：“我有五件（她给我们娘俩也各备一，我们自带伞）。”又抖搂出一件披上，二乐；“没事的，慢慢走，你踩着爸爸的脚印不会有危险。”小山牵着女儿手，又不时回头提醒妻子，“你别拍了，后面的金缕梅也很美的。”画面温馨，三乐。

　　沿着山脊线，穿越一段风化的石头路，感觉无路可走，眼望着前方十余米，脑补出路线便坚定前行，牢记着三哥叮咛：“只要不去踩大石头便是安全的”，站至第二个山头，回看，感叹：路，是人走出来的，似无路可走实处处是路。

　　一旁的金缕梅吸引了我们，金缕梅，花如其名，花色金黄，花瓣如缕，像碎纸机里出来的小纸条，卷卷的，蹙着花心点点红，凑近了，有淡淡的梅花的清香。此时，山上云气升腾，恍若人间仙境，小山撷了两朵，簪于爱妻发梢，果然，“一起赏花看云的日子，天天都是情人节”。

　　上摩柱峰的时候开始偶遇三两队人，一人说：“你们走错了，应该那边上这边下。”一人说：“没想到雨天还有和我们一样的爬山者。”还有一个独行者痴痴地望着我们这支队伍，不知我们何以能这么多人凑一起。隐隐觉得下山的路可能很难走，又一想三嫂说她曾来过一次，如她这样的小白也爬下来了，我们必是可以的;又思及雨中偶遇，内心颇有张岱游湖心亭见到亭上饮者的快乐。

　　下摩柱峰时，望着那一段“路”几近绝望：四十多度的角，不算陡，可是全是风化碎石，一踩上去，碎石滚滚而下，况且我们鞋底纹路早已沾满泥巴没有任何摩擦力了，“上山容易下山难”是有道理的，三哥安慰说：“今天这样的小雨是最适合爬这段的，如果晴天或大雨断不敢带你们爬的。”看我们几乎“四体投地”，四哥又道：“我们的路线是对的，如果从这里上山，我们的体力会消耗殆尽，我们刚才走的那么长的路大家下去是很难的；可是现在我们只要爬完这段就可以回家了，希望就在眼前。”不知怎的，感觉是“朝四暮三”与“朝三暮四”的区别，但，无论如何，回，肯定是回不去了，那就前行吧。悠悠感叹：“和那个伯伯出来总是会爬这样的山，上次的天打岩现在想来还是心有余悸。”小山赶紧鼓励：“你看，照爸爸的性格，肯定带你们看完金缕梅就下去了；可是和伯伯一起出来，就会有惊喜，我们的生命会更加精彩，而且，当我们走过去后，又增加了信心，天打岩你不也走下来了吗？”

　　暮霭沉沉时，一行终于移至山腰，回首来时的路，晨雨，冬风，晴岚，暮云，尽在摩柱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