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

慈溪实验中学 张钰晨

2021-03-17

 “你在干什么?筷子不会用啊?!”奶奶震天震地的骂声,把我从三楼震到了一楼。

  面前是一位老人。驼着背,脖子向前努着,像个犯错的小孩子似的低着头,嘴边满是油渍,手上残留着几块虾壳。他大声争辩着:“昨天的菜,反正他们也不吃的。”但还是握紧了筷子,就像握住一根救命稻草。

  “一根筷子吃什么饭啊?!”奶奶还在骂。他这才清醒了些,睁大混浊的双眼,用手抓住另一根筷子。突然,两根筷子顺着他的指缝掉到地上……他,我爷爷,是真的老了。

  因为老,他的反应变得迟钝;

  因为老,他的耳朵不再灵敏;

  因为老,我总对他敬而远之。

  那么,那么,年轻意味着什么呢?

  那些晴朗的日子里,爷爷送我去上幼儿园。那时的他,皱纹浅一些,眼睛清亮些,白发少一些。那时的我,个子矮一些,更天真一些,不懂事一些。

  我坐在小推车里,哭着闹着,不要去上幼儿园。爷爷推着我,慢慢地走着,步伐很稳。

  他低头对我说:“我们不去上幼儿园,我们是去跟其他小朋友玩。乖乖,爷爷马上来接你,给你带好吃的棒冰,好不好?”

  “不要!我要吃甜的糖!”我叫道。

  “好!好!”爷爷信誓旦旦地点点头,“你爸爸小时候最爱吃棒冰,甜滋滋,凉丝丝……”说罢,他“嘿嘿嘿”地笑起来,我抑头看着他,也跟着笑。

  那时太阳正在东边,暖洋洋的,照亮了我们的脸。

  “晨晨,晨晨!”爷爷的叫声把我从回忆中惊醒。

  此地,爷爷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在电视的荧光里,他的头发更白,皱纹更深,眼袋更明显。他仰头看着我,用手指着电视剧的名字,问我:“这个是什么字?”显然,我在他眼里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孙女。我答道:“这个是‘隋’。“这个又是什么字?”“唐。”

  他突然不问了,握住我的手:“晨晨的手这么冷。”

  此时,我才发觉那双握住我的手温暖、粗糙,又勾起了我对往事的回忆:

  幼儿园放学回学,老师让我们写“阿拉伯数字”,我不会写“4”,爸爸妈妈还在上班。而那时,爷爷在我眼里,是一位值得信赖的大人。于是我问:“爷爷,爷爷!4怎么写?”爷爷慢慢走过来,用他温暖粗糙的大手握住我的小手,和我一起写,一边还教我念:“4——4——。”那时的爷爷在我眼里就是那无所不知的老师。

  可如今呢?

  “隋——唐,隋——唐——”不知何时,爷爷已经放开了我的手,嘴里咀嚼着新学的两个字,鹦鹉学舌。像个小孩子似的,对这些字眼充满好奇。

  在我上楼的时候,他还在不停地念。那微带戏腔的方言在我耳中挥之不去。

  但是,曾经的隋唐和曾经年轻的爷爷,都随着太阳,慢慢沉落西山了。

  有本书说:“老,是不再企望迁徙,听任蔓草堙路。”

  好幸运,年轻的爷爷的美好,都被记忆胶片保存下来,一辈子收藏。

 

指导教师:施群

首页 投稿 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