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中农业大学 杨润泽
2021-03-19
(非常感谢您的来稿,不过我们暂时只发表在校中小学生及在校教师的投稿,敬请谅解)
我对于友谊这回事,一向抱着“先入为主”的观念。简单来说,越长久的越珍贵,常言道:衣不如新,人不如旧。年纪大了,多见点人涨涨世面也很有必要,但一码归一码,感情还是要长久地相处才深。
好比出去吃烧烤,羊肉串牛肉串烤凤爪酱汁淋漓,辣粉贴合,再来点高度数的劣质白酒,味觉刺激拉满。可酒足饭饱后,嘴里的焦虑感迫使你不断喝水。而后是上厕所,肚子疼,食物经过的每个器官难受,吃一顿就如此,顿顿吃更是自虐。大白米饭、青菜豆腐、番茄炒蛋、牛肉粉丝、红烧排骨、清汤鲫鱼之类才是长情的。
我比较相信缘分,地球上合拍的彼此本也不少,但大部分应该不会遇到。距离是限制,很早以前就更是如此,我理解的命运,一开始指的是接受与生俱来的位置和相应的距离。我、小贾、阿柯还有张磊就是一个小区的兄弟,可以从我刚搬入胜地名苑因为漫长的暑假没有补习班而产生小学生的幻灭感继而决定出门转转遇到阿柯算起。多年以后,小区的兄弟们回想起种种机缘巧合,只能用小霸王孙策恰如其分的一句话概括:属于我们的时代,开始了!
阿柯,写作柯读作“扣”。当时是个小胖子和现在一样,据大伙说,他和他哥长期占据小区武力值的第一第二。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他哥还要壮,人称小区奥尼尔。各大势力拉帮结派他俩是必须要争取的对象,以他俩为第一第二核心再招呼点小弟充当角色球员基本上能称霸小区了。
上述格局逐步瓦解于我认识他之前,当时已经四年级了,小学生们逐渐厌倦了以打架为手段的社交活动,至少不再是常规活动了。同时舆论武器日益显现其作用,“胖猪”之类的侮辱性称号对每个心地善良的小胖子来说都是极大的伤害,大家都文明点,改打三国杀了。
至于最开始我们是怎么跨过第一道坎,从陌生人开始说上第一句话的,情节已经模糊,或许是我对小胖子有亲切感,或许他觉得我健谈好相处,都不重要,好事的开头总是模糊,不好的事结果却记得清清楚楚。
我们聊的还有游戏,网络给我们带来了最大的乐趣,一切都是新鲜、无止尽的。玩赛尔号功夫派,我跟他说兔子敏捷熊猫伤害高龙长得帅而且副本还不一样,哈默雷特要水火草三个属性的精灵轮流刷才能打过,包括QQ空间,专门用来玩里面的游戏的,一开始是胡莱三国后来是QQ水浒,啥都玩。
中午,我爸妈都从厂里回来给我做饭,我爸还要睡午觉直到一点,撑过这段时间,开着空调玩电脑,还不被发现,岁月静好。我拉上窗帘,房间暗了下来,冰凉的脚贴着瓷砖,让我有安全感。理论上暑假也要学习,但游戏的快乐是实打实的,我乐此不疲。白天打游戏,晚上和阿柯交流心得体会,真是乐事。这就是所谓分享知识的快乐嘛!快乐“学习”,交流感想,还完全是自发的。很久以后,我慢慢明白一个道理,完成一件事再交流其过程,本身是一种乐趣,只是随着我们长大,要做的事变得越来越难以把控,能起到的影响也变小,即便事成,偷着乐得了。
我喜欢趁阿柯家没别人到他家里去玩,两个小胖子吹空调喝饮料,在电视的嘈杂背景声中玩《真三国无双5》。阳光刺眼,我们拉上窗帘,阳光便被关在外面,帘子遮不住的流淌在地板上,漫长的假期里,我再一次产生晕眩。坐在柔波一般的沙发上,我们看《火影忍者》,嚼厚实的绿豆棒冰。他爸妈要回来了,我们就顶着太阳在小区里转转。
铁栏上缠着有力的藤蔓,茎上长着不软不硬的绒毛,结丝瓜,黄花很小,还皱在一起,不好看,旁边扑棱着几只白色的蝴蝶,扇动着翅膀永不停歇,素花配素蝶。夕阳下,不少人家开始烧菜,口味比我们家淡很多,气味不呛人,炒虾,咸菜黄鱼,还有芹菜茄子之类的,摆在可折叠的木头桌子上,端到外面来吃。女人抱着小孩,伸过头去抵着小孩的额头摆鬼脸,或是摆弄小孩的手玩,老爷爷慢悠悠地喝茶,动作大,像是要完成的标准活动姿势。
我们沿着小区西侧的木板路走,漫无目的,或许是对整天待在空调间里打游戏的补偿,我生平第一次体会到孤独,哪怕阿柯在旁边说我们平时都喜欢的《秦时明月》中十大名剑,哪怕妈看我发呆问我有什么心事,都无济于事。只有一件件烂事冲到面前要解决,我才能暂时摆脱,无思想却仿佛乐在其中地涌入事物的河流里。一旦我松懈,那种孤独感会立即回来,像是死死盯着猎物的老猎手,不急着解决我,像玩蚂蚁的小朋友一样,戳着手指头,堵着蚂蚁的路,并以此为乐。
五六年级我俩痴迷三国杀,后来阿柯对我说他还记得有天外面下着小雨,我俩躲在滚筒滑梯里面蜷着身子玩三国杀,后来小贾张磊还有亮亮和阿柯他哥我们围着小区唯一的凉亭打三国杀,场面颇为壮观,不时有带小孩的老太太和老爷爷过来围观,说:“现在小孩子玩的,看不懂。”
经常有老太太抱着两三岁的小孩放到凉亭里的青黑色大理石桌子上,小孩抓起桌上的武将牌,把牌堆碰倒,然后乐呵呵地哇哇叫,阿柯喜欢小朋友,好声好气地说:“阿个是武将牌,打牌要用个。”我和剩下的人一声不吭,漠然阴鸷地看着小朋友和老太太,营造一种残忍的尴尬氛围。小朋友很懂事,感知到了我们根本不想理他,也不在桌上闹了,老太太有了理由,本来也是让小孩浅尝辄止,顺便把小孩抱走,一边说:“走走走,人家要玩牌个!”她的客观叙述中分明有指责的成分,我此刻的凉薄,也让我自己不舒服,但你们走了就好了嘛,不要来烦我们就好了嘛!
小区凉亭毕竟是公共空间,类似的情景时有发生,我们老占着玩牌不是很像话,要是坐在那写作业,那在道义上的正当性就充足了,还有中年人在旁边说:“在写作业啊?是用功的。”
晚饭前,亭子是给大人下象棋的,等到天黑了,我们打着手电筒,穿着大裤衩,忍着脚边蚊虫叮咬,以至于边打牌边跺脚抖腿,肆意大笑欢谑,一般打到晚上九十点。后来周围居民投诉说我们玩牌声音太响了,以及亭子确实是风雅而无用的建筑,冬冷夏热,还不隔音,不防蚊虫,看着来气,就到阿柯家楼下的杂货间玩。
当年杂货间还没那么多杂货,刚巧能摆一张四四方方的桌子,几把塑料座椅,夏天再摆个摇头电风扇。风吹牌会乱,正好我和阿柯两个人把角度卡得死死的,当然风吹得也舒服。
阿柯打牌从来是耍诈的,主要靠杜撰规则和搞小动作这两条。简单点的像乐不思蜀,他会先拿一张,我们提醒他要判定的,如果手里那张是红桃牌,他就大大方方地说,你看,本来也就是判这张的,然后就天过了;如果不是的话,就说我没看到乐嘛,这张是摸牌,下一张判定好了,于是等于多了个老王异的贞烈。偶尔还听说他在口袋里藏过桃,趁没人悄悄拿出来吃了。直到某次那张牌从他的口袋滑出,我们大喊“阿柯口袋藏桃嗷!”阿柯得意地笑了笑,以后我负责重点盯防阿柯,时刻关注他的手牌数量。
阿柯还趁我们啥也不懂,整了点新规则,比如他告诉我,如果他拿了贾诩,剩下的人是不能吃桃的,我想这也太牛逼了吧,没闪不是活活等死,他神情无奈,气焰嚣张,悠然道:“没办法,贾诩太强了。”
后来逐字逐句分析起规则,带着手机查FAQ,小贾他们还说自己是网上实战过的结算顺序,阿柯就逐渐失势了。不过他还发挥了余热,针对当时玩腻了的素将,他说可以把两个将的技能和起来,这个村规,给这个游戏延续了一波寿命,再加上后来的一将成名系列,我们在他那一直玩到了上高中。
十点左右打完牌,大伙儿各回各家,我和阿柯坐在太空漫步机的踏板上荡秋千,腿得崩直喽,不然蹭到地上生疼。我跟他聊在贴吧里看的帖子,说三国第一谋士是贾诩,算无遗策,还长寿,添油加醋地讲了离间马超韩遂,文和乱武,在张绣手下追击曹操的故事,一拉一踩,一吹一黑,我又说诸葛亮是罗贯中吹出来的,连鲁迅都说三国演义“状诸葛多智近妖”。阿柯一旁频频点头,不时“是的”,“确实”,或是“《三国演义》都是骗人的”来支持我,当时我第一喜欢辩论吵架,当然被吹捧我也乐意。
上完小学,悠闲的时光便一去不返。上了育才,再加上是十三四岁,忙时学习,闲时想小姑娘,周末也懒得出门。阿柯跟小贾张磊会到我家门口叫我下来玩,我家在二楼,喊起来方便。不过有时我真的烦躁,带着青少年特有的自立城墙、自我毁灭的倾向,装作没听见,不理他们,我妈就适时地对他们说:“杨润泽他作业还没写完。”
其实我是在发呆,在无所事事,我没写作业也没打游戏,我被成绩打败后胡思乱想,考一个农村普高的话,将来会怎么样呢?或是不上学了,可我懒得干体力活,我会讨社会上的女生喜欢吗?我总是想之类自我折磨的问题,当时正在发育,每个春天都疯长,漫溢的精力让我对一切含有性因素的事物想入非非,浓郁的衣领啊,额头的汗滴,甚至想,要不找个不丑的女生成天一日三餐度此余生。
阿柯比我小两届,跟我妹是一级,初中跟我在一所学校,高中和我妹在一个学校。我实在闷得待不住了,会把我妹待到小区里转转。一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闲得乱转惹人烦,我带着我妹大家都安心也耐心不少。
阿柯妈妈看到我和我妹到亭子里打牌,家就在旁边,经常端下来一大碗洗好的葡萄给我们,大伙儿都不太好意思,挑几个颜色最深的最紫最硬的吃。等我们到要到别处玩,他妈妈就轻声问我:“阿柯怎么不见长高啊,你都已经这么高了?”我安慰说:“没事的,我也是最近才长的,阿柯比我小两级,阿柯过两年就长了。”她说:“阿柯也只比你小一岁,他入学晚。”
我上到初三,他进了育才。我们小区来育才的特别多,我,他姐,张磊,还有我们家楼下楼上的邻居,初中都是育才读的,上几届都说育才好,抓的严,反正从我这届开始就断崖式下降了。当时我终于收心学习,那学期搞社政竞赛在慈溪拿一等奖,当着育才两千多学生在国旗下也发了言,在班主任的推荐下还入团了,可心里始终不踏实。看着阿柯,去食堂吃饭也不排队,步伐嚣张,一只手还卷着红领巾玩,跟一边的同学有说有笑,感觉放松了不少。走到路上,还有在小卖部里遇到,一般是我主动打招呼,“阿柯在吃东西啊?”,阿柯伸手递过来包干脆面,我不要,说吃过了。
我妹去考了慈吉,进了,当天要交钱报名,我们家不太了解情况,我妈觉得育才更好,顺便跟我在一个学校里,就说去育才试试看,去考了育才,没进。当时问了下阿柯,阿柯说也是没考进。后来阿柯家想办法进去了,我妹留在镇上读书,我上了高中学有余力,我妹的学习就成了我们家一直操心的事。
上了高中我和张磊都挺快活的,张磊去了实验中学实验班,我读了三山。高一学十门课,我们暑假里学过,不少课都在滑水,像物理,一周三节课,我和同桌都在讲空话。他指着手腕上三条疤,说是失恋了抑郁划的。我问后来呢,他说看了医生吃药好了,我无话说,连称牛逼,毕竟我不是为了女生多么疯狂的人,不太理解,把这个当校园轶事听。
我初中的班主任后来当了阿柯他们班的数学老师。在三山读书,自忖成绩还行,就回育才看过许老师两次,也没带什么东西去,礼数不周。第一次去英姿飒爽,自我感觉挺好的,问许老师这次带的这届学生怎么样,许老师一点都不客气地说:“比你们那届好多了,都很听话的。”我问道:“阿柯我是认识的,他怎么样啊?”许老师看着我,依旧锋利,虽然我已经不是她的学生了,想了想说:“阿柯啊,还是很乖的。”
后来跟着吃了食堂的午饭,许老师给了我一张票,说:“我们老师吃饭用票的,前几天一帮以前的学生过来,跟着初中生后面吃,学校说让我们各自管好,这几天人倒是不多了,其实跟着学生一起吃也没事。”我说:“少来几个学生倒是没关系,菜也是够的,那我跟在你后面好了。”许老师笑道:“是说,我们吃教师餐。”
以高中的标准看,吃得并不好,莴苣片我是一口没吃,胡萝卜丝炒木耳,我将就着把木耳吃了。许老师以为教师餐比较好,事实上不如我记忆中的午饭,我问:“学校还搞光盘行动吗?我是吃不进了。”许老师说:“搞的,光盘行动一直在搞。”
临走的时候,也没去阿柯他们班喽一眼,许老师毕竟不是他们班的班主任,名不正言不顺。“阿柯成绩还好吧”我也没问出口,这个年纪,关心成绩差不多就是关心他。他人也壮实,乐呵着,身心健康方面一直没问题。我就问:“阿柯还好的嗷?”许老师“嗯,还好的。”我也就溜了。
往后暑假,我们从打牌为主变成打篮球为主。阿柯偷摸着长到了一米八,躯干长宽高拉满了,像一面钢墙,撞上去要被弹开;手臂在侧面不协调,显得很细,像是群山间的瀑布。当时打球不惜身体,从烈日打到顶晚,中间补两三趟水。阿柯和我技术都不行,张磊一般在外线投投球,传一传,他是宇宙勇和库里粉丝。磊弟畅畅比较全面,持球进攻、篮板、中投、小技术、体能都不错,后来进了三山田径队,我问篮球队怎么没进,他说当时挑了六个人试训,教练看他太独了,不传球,结果六进五,他漏了。我说那个熊老师太懒了,专业踢足球的,当守门员。守那个侧面的小门,人高马大,全面堵死了,怎么进球嘛?他笑笑说:“试训的时候,剩下五个都是楼下的,不认识,怎么传球嘛?”
我和阿柯打球就图一乐,基本上就抢抢球,别人不防就抓紧机会投,紧逼就传,不承担打破僵局的任务。认真打的时候,我就挑对面打得比较差的盯着,平常搞点气氛,记个分啥的。阿柯比我多一项,有时他会上篮,他启动了没人扛得住,只是最后投篮偏女式,手一伸就防住了。后来练了背打,小贾不信邪,顶了上去,阿柯背靠小贾,一点一点往内线挤,还有节奏,虚虚实实,顿挫有力,像是用汲水器打井水,嗷嗷乱叫,突然转身,肩膀碰到小贾的下巴,猝然加之,小贾疼得直接离场。抬着头,嘴里还嘟囔道:“这个是犯规的。”阿柯幸灾乐祸地笑了,我们也嘿嘿笑,仿佛一起谋划的奸计得逞。
后来我妹也跌跌撞撞上了育才高中,结束了在乡镇读书的放逐,回到了正常的轨道。跟我说阿柯代表他们班参加篮球比赛。我问阿柯打得怎么样?我妹说搞不懂,看了会就走了,阿柯装备倒挺全的,还戴发带;我说那算什么,阿柯还戴手环的,你知道吧?我妹笑了,问我手环有什么用。我猜是护腕用的,我妹说他球不怎么会打,东西倒挺齐全。
讲起来我们小区篮球人才不少,小贾和阿柯是班队实力,畅畅是校队级别水平。还有亮亮都不跟我们一块打,太简单了,找那种二十来岁的小镇青年打球,不落下风,据说也在实验高中篮球场叱咤风云。我混得最差,我们文科班十二个男生,年级搞篮球赛我也没上场,高一还跟着一起买了球衣,要印字“far memory”,店家还给印错了,欲为非主流而不得,不过也没机会上场,因此无所谓。暑假打球穿这件红白色的火箭球衣,大伙问这个印字什么意思,我说买着玩的。其实如果没印错的话,是为了怀念一个女生,匆匆的错误,点缀其间。
阿柯上了高中,身上终于没了奶味,跟我一样,容易出汗,男性气息浓郁。球打久了,用手擦汗,灰结在脸上干住,用我妈的话说,脸像花猫一样。篮球场原本停车的,灰尘多。
阿柯赶上趟了,一如曾经猛长的身体,想法变化挺快的。他跟小贾一起聊陈冠希、余文乐、潮牌、NBA、嘻哈还有育才风云人物,像一切青春正当时的中学生,开朗张扬,时不时露一手,在凉亭里唱张学友的歌。曾经我们跟其他大多数男生一样喜欢三国故事、打打杀杀、各种兵器,喜欢动漫、《偷星九月天》还有打篮球;后来,他还是赶上趟了,像我认识的其他男生,追逐新的时代风尚、新的潮流,而我流向支流,自生自灭。
他的音乐品味比我高,我当时爱听的还是曾经的三巨头以及后起之秀徐秉龙。想到这个与我同岁的男生创作的音乐,“在跑不穿的旧旧的操场,所有的风都吹进你衣裳,单车后座的你总爱抱着我,渔夫帽少年和青桔味夏天”,我感到年华虚度,为什么没把曾经痛彻心扉的、伤心断肠的、心心念念的一切记录下来。成天想这想那,想苏联大肃反和二十世纪初帝国主义世界格局,想拿破仑七次与反法同盟的战争和孙中山与梁启超思想异同点有什么用。张爱玲十八岁写出“世人原谅瓦格涅的疏狂,可是他们不会原谅我”这么好的句子,我不知道自己在三山一向以同学不理解自己为荣在狂什么。
可这没让我变得多谦虚,一直到现在。我知道,真的,一切都在不可避免地走向庸俗。男生跟女生说我们是合适的一对儿、命中注定的一对儿,其实也经过不少次和其他人的尝试,似乎也没关系,对一个人说的话也能无所顾忌地跟另外一个人再说一遍;开着车转来转去,看电影、唱KTV,累了吃东西而后闲逛,在流俗的句子和情景中忘我地感动,市井故事,恋恋风尘,屡试不爽。不能说身在其中不快乐,只是世界被物堆满了,我不适应。
阿柯还是入世的,衣服鲜明,球鞋招风,小伙子瑟瑟精神。第一次选考结束后,慈溪待腻了,跟同学去宁波玩,还碰见阿柯带着两个女生逛天一广场。看着我放心了,才高一就如此,此子将来成就不可限量。没想到后来也没啥后续,问他怎么了,他也说讲不清楚。
我考上大学以后,问妹妹几次阿柯的成绩,妹说她在前几个考场没看到。我说阿柯考进来可比你好啊,我妹说:“那我怎么知道?”然后就不理我了。我妈也来说:“你别老是带着阿柯到处晃,小贾混混混,你也是混混混,人家家长怎么放心?多跟他讲些好的。”我不服气:“平时他在学校我怎么管?学习主要看学校里面的情况,我回来也没做过作业啊。你管他搞什么呢?”我妈说:“我管自家小孩还来不及,我哪有时间管人家?你还好意思讲,回来从来不做作业,你妹比你用功多了!”
我拿着本书看,不说话装死,从没想过怎么管阿柯,我比他大两岁,又怎么样呢?那年暑假我和张磊很闲,张磊每天在群里喊大伙出来玩,阿柯、小贾出来的比较多,江芃就被关住了,一次也没出来过。
一次打完球,我们聊起了学校,张磊说实验饭菜难吃,班主任都默许他们点外卖了,毕竟还能吃下去,不过抓住要处分的。我说实验在市中心,点外卖方便啊。他说是的周围一百米就有十几家。我说他们私立中学饭菜都不怎么样,上次周末看我妹,吃了育才食堂,说实话还不如初中。小贾说慈中外卖随便点,门卫都认识的。我对小贾说你上学带手机啊?阿柯说他也带的,中午到厕所打王者荣耀。我说:阿柯,书还是要读点的。阿柯嗯了几声,说就是无聊的时候玩玩。往后就没专门提过了。
今年,大伙都上了大学,阿柯在大学里还跟跟室友过了生日,微信里找他,杨哥杨哥叫叫,甚是礼貌。寒假里聚了几次,他还是气氛担当,歌是从头唱到尾,唱得尽兴。最近还在捣咕基金,不知道什么情况了。因为他的性格,一向朋友多,希望他一路通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