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北仑区白峰中学 陈亭和
2021-03-22
他是一个货车司机,很平凡的工作。
同学们的爸爸平均年龄三、四十多岁。他已经五十四了。他的手被风干了似的,皱纹像橡皮泥上的裂痕。他的呼吸开始变重,喝酒时会时不时地捂着胸口,工作回来后会带着小伤。老态尽显。
他走路外八,驼背,大手总在身侧摆着,路边的树叶会被他摘下来擦擦鼻涕,往地上随便吐痰。夏天拾起路边的狗尾巴草剔牙。
他有时会斥责我,说什么事都提起一连串相关的,认为不好好读书就没有别的道路步入社会了。我提说:“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变了好多呢。”他不说话了,只是吃着菜,呼哧呼哧地吃,大口大口地吃,叹了一口长气,不知道在想什么。“好运来,祝你好运来……”他的手机响了,是他的兄弟,说了半天,对面才说:“阿良,这次收多少啊?”听完这句话,妈妈的筷子紧紧地捏在手上,他说:“不收不收,兄弟之间还讲什么钱啊……”妈妈笑了,冷笑着的。我就知道,又会是这样,次次都这样。他为什么不拒绝?
他很少提起他的事。夏天,记不清几岁,他做了白糖拌西红柿,喝着白酒,吃着酒鬼花生米,我问他:“奶奶叫什么名字啊?”“王小花?不记得了,她很坏。”“为什么啊?有没有照片啊?”“没有,你妈都没见过她,你怎么可能见得着?”“为什么?”“我12岁的时候,她病死了。”我噎住了,西红柿不甜了,他估计也没尝出白酒的味道吧?那天,我可怜的天真狠狠地刺痛了他。
我妈妈说:“你爷爷在你爸小时候准备了一筐准备送人的枣,他趴在桌子下面,一颗颗地偷光了哈哈哈哈哈哈…”“枣呢枣呢?”“被他吃光了,连核带肉,还被你爷爷追着打……”
我渐渐觉得他越来越不得体,不文明,不幸福,旁人好像没有资格指责他,当然,我是最没资格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