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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到深处是乡愁

宁波市鄞州区五乡镇中心小学 陈榴芳

2021-03-23

  临近清明,大姐邀我去做麻糍。来到她们家,东西早已铺排开来,糯米浸得鼓胀雪白,一袋袋野艾放在木桶里解冻……与往年不同的是多了一台糍粑机,当传统食品遇上机械化,效率就不一样了。

  大姐做好了许多前期准备,采艾是重头戏,今天采一点,明天采一点,焯好放到冰箱里冷冻。米不用磨了,浸泡后一捣就糊了。年逾古稀的姐夫一直是主角,以往既负责上蒸,又要搡米,真是“放下捣臼就是磨”。有了机器,他可以轻松些了。灶膛里搁起柴爿,火烧得旺旺的,米蒸熟了,铺上一层艾再蒸一会,然后倒入机器,滚动几下,盛到盆里就行了。擀麻糍的方法也在不断改良,用一个方方的大木框当模板,然后用长木棍沿着框沿滚动,麻糍不但厚薄均匀,而且形状方正。

  除了做麻糍,也做金团,后者有点复杂。四五家朋友一起做,十几个人组成一道流水线。绿的艾,白的米,黄的松花,黑的芝麻馅,色彩纷呈;蒸呀,揉呀,滚呀,印呀,程序琐碎。渐渐地,圆的金团,方的麻糍,摆满了一个个团匾。夹着一股松花粉和艾草的清香,那是一种久违的、熟悉的清明记忆。积灰的捣臼在屋角静默,它那深深的臼眼里装的可是多少年来的传承。

  小时候,几乎年年做青团、麻糍。每当此时,总是雀跃不已,既有对美食的期待,也喜欢那种热闹的气氛。母亲提前带我们去采野艾(宁波方言谓之青)。田边、沟坎、溪畔,一丛丛,一簇簇,到处是嫩生生的艾,茎、枝嫩得一掐就断,羽状的叶上布满灰白色短柔毛,带着春雨滋润后的嫩泽。艾有好多种,这个时候就是熏蚊子的艾蒿也嫩滑得可以食用。拿一把剪刀或是沙尖,蹲下来一剪就是一大把,沁人的清香立刻在鼻尖心脾荡漾。芳草萋萋的春天,妇人姑娘结伴采艾,画面温馨且洵美,有诗经里“春日迟迟,采蘩祁祁”的味道。

  采来的艾需择一下,拣掉杂草,摘去梗枝,清洗后放到锅里焯,锅里放了草木灰,既去涩又使艾的颜色变绿,焯后的艾草颜色变得深沉起来,这样要焯好几锅。捞起后装进竹篮拿到小溪里漂洗,篮子下的溪水立刻出现了一股墨绿。不住地揉呀搓呀,把里面的灰质和涩味涤干净,捏成团,放到案板上剁得粉碎,然后晾着备用。

  前期的准备还有很多,磨粉,制馅,将多时不用的团匾、捣臼、印子、木蒸等家什洗干净。是日,邻舍隔壁也会来帮忙,因为这活需要许多人手和劳力。大家分工合作,各显身手,既忙碌又闹热。灶膛里火生起来,蒸桶放在沸水锅上热起来,然后和粉的和粉,扯青的扯青(成团的艾青要扯成一小撮一小撮),粉蒸熟后放上青,再蒸一会,倒入捣臼里搡啊揉啊,这是个体力活,捣杵举得高高,一锤下去,米粉中间捣出个深坑,一人专门负责在捣的时候翻掭,将捣开的米团扒拢,捣的人大汗淋漓,掭的人每扒一下,都要把手放冷水里浸一下,因为刚出蒸的粉团实在太热了。两人配合默契,很有节奏感。随着捣杵的一起一落,粉团搡得韧性十足,且和艾融为一体,变得绿莹莹的。那时我总为那个扒臼的担心,万一被榔头砸到了呢?

  捣好的粉团用布包上放到盆里摘团,粉团又粘又烫,得抹一把蜂蜡,然后快速扎下一小团,一扎一个,摘下的小团在手心里弄扁捏出个窝,裹上馅包起来,滚上松花,在木模上印上花纹,放在团匾里。我最喜欢印印子,将青团放在印板里,沿着边按下圈,抠出来,青团上面就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图案,花草,鱼虫,还有人像……

  相对而言做麻糍要简单些,把米团倒在抹了松花的桌子上,用擀面杖滚呀擀呀,一会儿,大大的米团擀成薄薄的一张,像一条小被子,记忆中这活都是邻居大哥做的,他能娴熟地把麻糍擀得均匀又平整。最兴奋要算小孩子了,一会儿围在石臼边看热闹,一会儿帮着印印子,当然还要来个先尝为快。

  听母亲说,清明祭拜先祖,麻糍是少不了的,这相当于给他们送被子,我有点不解,麻糍已经割成小小的一块了,怎么当被子?后来听到一个传说:很久以前,人有10节尾巴,若黄了9节,生命就快要结束了。如果看到九节尾巴黄了,就不再干活,挥霍享受着等死。有个人看到自己的9节尾巴黄了,便在山里挖了个洞,爬进去等死。去时用艾青与糯米饭合在一起做了一条麻糍被,上面撒上松花,带进洞里当被子盖,饿时咬一口充饥。等麻糍被子吃完了居然还没死,一直活到100多岁。大家见他命长,认为是吃了麻糍的缘故,就纷纷仿效做麻糍吃,于是清明做麻糍的习俗就延续下来了。

  现在,好多古镇都推出搡麻糍做青团的传统活动,相比于买现成的,人们更喜欢这种体验的过程,同时也可让孩子们见识一下捣臼、印花木模这些老古董。

  小小的一块麻糍,带着艾香,也夹着乡愁。嚼在嘴里,不禁想起了故去的父母,仿佛又回到了童年的故乡,和母亲一起在田野上采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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