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鄞州区五乡镇中心小学 陈榴芳
2021-04-13
草木蔓发,春山可望的日子,我来到老家的遗址,去瞻仰一棵树。说是树,其实只是一截枯腐的树干。那是一棵有着20多个年轮的桑树,当年拆迁时,它和房子一起倒在挖掘机的魔爪下。
桑树是儿子上小学时种的,为了养蚕。种下时还不及他的腰,树苗细细的,只有筷子那么粗。有了它,儿子的蚕宝宝不再挨饿了,同时也给附近养蚕的孩子们带来了福音。每年春暖花开的时节,桑树刚刚萌芽,来我家摘桑叶的就络绎不绝。
渐渐地,桑树长大了,高过了围墙,窜得比二楼房子还要高,树干有碗口粗了。也许是门口花坛里的泥土肥沃,桑树长得枝繁叶茂,叶子鲜嫩硕大,特别惹人。下端的枝桠因为妨碍了来往行人,还触碰到邻居的门,只得砍掉,这样桑叶儿高高在上,摘起来就有些困难了。一些孩子为了心爱的蚕宝宝,攀上围墙,爬上树杈,似乎一切困难都在所不辞。每每看到这情景,我都提心吊胆,唯一能做的,就是叮嘱他们小心,或者拿晾衣竿把枝条钩下来,这样就可以不上树。能够着的地方没几天就光溜溜了,而顶端的嫩叶却一片葱郁,在许多人望树兴叹之时,一些大人也会想办法,背着梯子前来……
因为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儿子的蚕每年都比别人肥壮。外出求学后,他不再养蚕。一年又一年,不知有多少蚕宝宝享受过桑树的恩泽。树上除了肥厚的叶子,还有淡红的桑葚,因为太过密集,往往没等成熟就掉落了。附近的鸟雀成群地飞来啄食,初夏时节,树上一片雀噪,树下落红满地,那种热闹诠释了什么叫生机。
当时,门口还有两棵桂花树,墙角有邻居的柿子树,金桂飘香,柿子缀红,它们在四季的轮回中逐一呈现出各自的精彩,演绎着生命的美好。搬迁的时候,两棵桂花经过辗转,我为它们找到了新主人,而桑树因太大,而且树形不好,它和邻居家柿树就被遗弃了。挖掘机开进来时,桑树被连根拔起,柿子树因为在墙角幸存下来了。
今年,儿子重操旧业,从网上买了几条蚕宝宝,为了他上幼儿园的孩子。商家虽然也赠送了一些桑叶,可蚕宝宝趴在上面抬着头不动。儿子下班后见此情形说这些叶子太干太老,蚕宝宝这么孱弱怎么啃得动?
哪里去找桑叶呢?我想起以前老家门前有好多小桑树,都是那棵老树上的桑葚随风飘散后长出来的。晚饭后,他带上儿子,打着手电筒,去老家找了。一会儿,他发过来一张照片:那截残留树干的根上长出两棵嫩苗!叶子刚刚萌芽,还没有舒展。儿子当场就震撼了,我看着夜色中呈现在灯光里的嫩苗以及那截枯树的躯干,心里漾起了一种对生命的敬畏,要不是儿子已经回来,要不是太晚,真想立刻赶过去向它表达一下内心的崇敬!
翌日,我特意去瞻仰这棵老桑树。老家拆了已经三年,迟迟没有新建,空旷的废墟上已经长满野草。老远就看到那棵柿子树,落寞的枝桠无奈地伸向天空,枝条上顶着几片去年的枯叶。它还会开花长柿子吗?长了也是寂寞开无主。但是作为一棵树,它得恪守自己的准则,按着四季的道,长叶,开花,结果,谢幕……不管有没有观众。
走近那棵桑树,它的树皮已经脱落,躯干开始腐蚀,千疮百孔的,内部的纤维蚀成碎屑,裸露的根岔之间积着一些泥土,两棵幼苗就在根边滋生出来。因为环境局促,它们长得有些纤细。三年的时间不长,但足够能让一棵倒下的树成为朽木。气息奄奄的老桑树,它传递给我的是一种生生不息的执着和顽强。说是瞻仰,其实只能俯看,而且没有任何仪式,我在枯树边肃然起敬,伫立许久……
“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多少个风雨黄昏,在荒凉寂寥的废墟上,柿子树与桑树惺惺相惜,相互守望,它一定为桑树的遭遇伤感过,现在一定也为同伴繁衍了后代而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