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

宁波诺丁汉大学附属中学 徐嘉泽

2021-04-17

  一

  “爸,那是什么车?”

  “那个啊,别克。”

  “贵吗?”

  “这个不好说,有贵的有便宜。”

  坐在小电驴上去上补习班的路上,两边车来车往。

  身边,T字形的车标一闪而过,这我倒是认得,特斯拉。

  “爸,以后我要买那辆车,特斯拉。”

  好啊,等你以后带我兜风。

  “那我要赚好多好多的钱,然后…”

  话未说完,座椅下吱呀一声,小电驴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猛烈的晃动了几下,我急忙抓住了前面的扶手,差点儿没摔了下去,然后,电驴停下来,不动了。

  “什么情况?”

  “好像又坏了,这样吧,你坐公交去,别迟到了,我推回去修一下吧,”说着递给我两枚硬币。

  恰巧,附近不远处有公交车站。

  “好吧,我走了。”

  车站不远,攥着带有父亲余温的硬币,回头小电驴还没走远,父亲的身影忽上忽下在树影间模糊不清,逐渐远去。

  上车,投币,硬币撞在箱子里,清脆得掉入箱底,余声凫凫,捡个靠窗的坐位,打开车窗,随着车的启动,窗外的风混合着汽油味涌入车内,我的目光追随着街道两旁不断倒退的树,忽得又看到了他。

  面前是几格高高的台阶,他两手托着车把手,向上用力抬着,一点一点,一寸一寸,直至够到台阶的边缘,再猛得向上一推,小电驴的前轮终于稳稳落在了台阶上。车,慢慢开远了,我侧着头,目光努力再找寻他的身影,终也消失在转角。一片落叶飘进了窗内,枯黄得有些凄凉…

  下车,一看表时间已不早了,忙急走几步,身边呼得一声,一辆车飞驰而过,蓝白相间的车标挺明显的,宝马,我在心里默默勾画着它的笔画笔不多不少,正好11笔,是有钱人的味道,我努力地嗅着,是刺鼻的汽油味。

  傍晚的时候父亲又骑着小电驴来了,虽然是修过了,但链条间还是只呀作响。

  夕阳像一瓶被打翻的橙红色墨水,在宣纸上层层滲开,懒懒地、映红了楼顶那片天,吸饱了最后几缕阳光,浓的像要滴下来。

  双手环着父亲的肚子,鼓鼓的,车轮的支呀声时起时落,混合着喇叭和风声融进了空气里。

  二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换一辆车啊?”

  “怎么了,干嘛要换?

  “我同学家都买三辆车了,什么宝马,宝石捷的。”

  “别人怎么样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回去写作业去。”母亲正在扫地,用扫帚赶我回去。

  哪心思写作业啊,掏出手机,朋友圈又有人秀新买的衣服口红了,习惯性的点赞评论:好羡慕啊,外加一个眨着大眼睛的表情。

  说起我们家的车,是十多年前买的,那时因为我参加一个比赛,路又很远,每次去都要蹭别人家的车,事后父母商量着想买辆车图方便。

  记得是个炎热的夏天,我和表妹躲在空调商里吃着西瓜,啃着冰棍,大人的在外面议论不止,说笑间,外面的声音突然安静了,随后是关门声和交错不齐的下楼的脚步声,正觉得奇怪,看见门口桌上有张纸条,记得写着:爸爸妈妈去买了东西,一会儿就来,你看好妹妹之类的话。于是,我又投入了玩大富翁的游戏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响了,接起时母亲在那头喊着,快往下看看,我腾得站起来,跨上阳台,透过玻璃窗,我看到一辆崭新的汽车停在楼下,父亲从窗户里探出头来向我招了招头,我疾步冲下楼,硕大的汽车映入眼睑,最醒目的还是车标,一个V一个W。然后我才知道这叫一汽大众。

  我小心翼翼地拉开车门,生怕把它拉坏了,也不敢在门框上多踩几脚,怕弄脏了。

  座椅很宽敞,也很舒服,虽然我有坐过大巴车和别人家的高档次的汽车,但好像那一刻,怎么也没有自家车来的好。车轮转处,扬起几片落花,飘入车窗…

  三

  十余年了,那辆车开过跨海大桥,开过高速高桥,开过乡间铺满落时的小路。跑了已有几十万公里,油箱里的油满了又空,空了再满,粘在玻璃窗上的保险也贴过了好几个年份。

  十余年了,我们从老屋搬到了新家,然后看着新家也渐渐染上灰尘,变得黯淡无光,变成老屋。那辆小电驴从开始的风驰电掣,也慢慢问题百出,身上的零部伴换了换,直到一家人都不想再理会,而后,原本安置它的位置,换上了另一辆新的小电驴。

  十余年了,我上学路上那脚印到达过的地方,也有小电驴和汽车车轮碾过的痕迹,每一寸土地里,一定都埋藏着一声声欢歌笑语,而那所有的悲伤,也定会随着雨水汇入小河,同打着落花的朵儿,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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