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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花落下的瞬间

庐山中学 戴晨辰

2021-05-08

(凄美的故事,请问这是小说还是真实事件?)

       我站在樱花树下,花瓣零零散散地飘落。突然一阵风吹过,带着樱树的清新与淡淡的香甜,挽起我的发梢,轻吻我的眼睑。阳光懒懒散散地洒落在肩头,温抚着手臂。那一瞬间,世间仿佛静止。
      “咔嚓”
       他轻落下相机的快门,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如阳光般温暖,如花香般沁人。他说,他想将这一瞬间成为永恒。
       我愣了愣,风止住了呼吸。它捣乱般吹乱了他的发丝,遮住了脸,看不清神情。一瓣花片悄然飘落,轻落在轮椅扶手上那苍白的手。
      他叫安,但他这一生都不安。9岁时被查出了白血病,从此便常年住在医院里。这些年我常来看他,他的身体越来越瘦削,面色越来越苍白。但他总是微笑着,淡淡的,如阳光般温暖,轻柔对待着每一个人,好似什么病痛都不存在般。
      不知何时起,他喜欢上摄影,常常拉着我去樱花树下,这次也是。我背靠在医院的走廊上,隔间传来他压抑不住的痛苦地哭喊。声音渐渐小了,我深呼吸一口气,打开房门。映入眼帘是面色惨白的他,身上的管子密密麻麻绕满全身,心跳仪在一旁规律却又让人不安地响着。见我,他尽力地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推着他来到树下,以至四月,樱花开得烂漫,纷纷扬扬地撒着,好似为最后的结尾不留遗憾。
     “总见你给别人拍照,或拍风景,怎么不给自己拍几张?”看着再次对准自己的镜头,我无奈地摇着头,“为什么会喜欢上摄影?”
       “你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他玩笑似地勾了勾因为治疗而发白得毫无血丝的唇角,“假话是,世间的一切都太美好了,比如春季的樱花,现在的你,我想将这些美好的瞬间都记录下来,成为永恒 。”
      “那真话是……”
      “时间不多了,我在自欺欺人,在麻痹自己。”他放下相机,仍云淡风轻地笑着,“我知道自己活不久了,还有几个星期?几个月 ?很快我就会逝去,像从未来过一般,销匿在这世间。明明可以有很长,一辈子可以走。但我的时间就要在这停止了,咻一下,一瞬间的事。相机可以暂停眼下的瞬间,记录下当前的每一刻美好,成为永恒。但我不能,我不能成为相机,不能成为那个永恒。”
       风猛地吹过,花瓣大把大片地飘着,落在他的肩上,树干逐渐变得光秃。我呆了,透过他永远温暖的笑容下,我看到了那抹从未见过的颜色,是忧伤,是恐惧,是不甘。
    “总会好起来的,总会有希望的……”
    “不可能啊,我们彼此都清楚,已经不可能了。我,只是转瞬即逝的瞬间啊。” 淡漠地笑着,他似褪去红的苍白,黯淡无助。这是他,亦不是他。不是那个温柔待人,开朗乐观的他。但也是他,那个真正内心脆弱无助,害怕仿徨的他。
       仍记十岁那年,陪着我度过三年时光的小猫死了。那天我哭哭啼啼地跑到他的病房里向他哭诉。他耐心地安慰着我,什么万物终有归,一切都将会逝去,每个人都一样。只不过小猫比我们早一点,我们比它长一点。有一天他也会离开我,我们要学会去面对。那天他神情温婉,似看开了一般,坦然地接受命运。 他说“无论锦绣还是抹布都会化为旧时光,而生命也会流逝。”他如往常般淡淡的笑着, 我在一旁懵懵懂懂的听着。我真的天真的以为,他已经做好了坦然接受结局的准备。
    “安,你听我说,”眼前的他面色憔悴,树遮住了光,他置身于暗影。我轻轻将他拥入怀里,身体在颤抖。原来我从来不知道,他一直都那么害怕啊,“天上的星星一直都闪着光 ,但也会落下几颗。可能对他们而言,那是极短的瞬间,但他们对我们而言,是漫长的时光。但即使落下,它们在我们心里永远闪着光,是永恒的。就像糖永远都是甜的,月亮挂在天上,永远不会落下来。”
      我嘴角带着微微的笑,如往常的他:“没有东西是永恒的,也没有东西是瞬间的,但有些瞬间的东西可以成为永恒。因为世间某些地方有着它们的存在。你知道吗,每个人都会以他情愿或者不情愿的方式留在别人的记忆里,成为永恒,比如你。无论未来如何,无论结局怎样,都不需要什么相机来定格,你在我心里永远存在。”
      “可一切都将逝去……”
       “是哦,是一切呢,包括现在的你,你周围的事物,还包括我。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世界不会流失’的。既然这样就一切都好了,就像是潮湿木柴上的一把火,毫无意义且短暂,但之上的焦黑尚可证明其在时光中长存。存在过就好啦,更何况我们只会延续呢。”
      那天他哭了,得病那么多年的第一次。
     “明年,”他拭去眼角的泪,偏偏头,又重新温婉地笑着,“你再来陪我看樱花吧。”
      “好,不止明年,以后每个樱花烂漫的四月,我都来这儿,陪着你。”
来年四月,樱花树下——
      我又来到了这里,带着我们的约定。风儿微微地吹着,如阳光般温暖,如花香般沁人。缓缓将手中的花束放下,在樱花树下,他的墓碑上。
      时间能改变一切,再甜的糖也会变质,别说月亮,就连太阳也会消失,今年的樱花又快枯萎了,在这漫长的一年中转瞬即逝。但每年的四月它总会再次盛开,今天是,来年是,以后的每年都是。它是瞬间的,亦或是永恒。历史不会留下任何人的瞬间,它会冲刷一切。但我们心似烟火,一朵接着一朵,不独自飘落,是彼此的永恒。
         自此,每年樱花烂漫的四月,总有一个女孩,陪着他的男孩,在那棵樱花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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