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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六一

宁波市海曙区高桥镇望春小学 王科颖

2021-06-05

  又是一年六月始,老天业已进入说变就变的模式。早上还是艳阳高照,转眼便拉下脸,沉闷闷地憋了许久,熬到下午终于泪雨滂沱。难怪会有“六月的天,孩子的脸”一说。这话说天的同时,也应证了孩子善变,可身为成人大概又都羡慕小孩子的吧。羡慕他们见什么是什么的纯净,更羡慕他们想怎样就怎样的随性……

  大厅走廊里,一个挂着崭新的红领巾的小男孩飞奔而来,突然在我前面止步,端庄严肃地敬了个礼,向我问好。我问他哪个班的小朋友,他又高声回答:“我是105班少先队员某某!”黑板边上,那个被我误以为不会背诵课文的小女孩,边哽咽边又努力保持顺畅地背着,直到我的红笔在她本子封面画上“+1”,那灵巧的小身子转身便给了我一抹羞涩的晶莹的笑;讲台下,那张胖乎乎的小脸蛋,前一刻才因没完没了制造噪音被我批评,此刻拿着一个奶棒杯吞吞吐吐说:“老师……那个,这个,我不要……给你……”“是想与我分享?”“是的!”我接过奶棒杯突然想起这个胖影子曾多次上演类似一幕;教室最后,没有人敢与他做同桌的大胖子,因为我的一句话“别看他平时上课发呆睡觉,下课打人吵闹,一旦看起书来任谁都无法影响他……”害得那双本来就细的双眼,此刻就剩两道弯弯的褶皱;还有中间那个站时晃走路晃,甚至写出的字也晃得厉害的男孩子,总拿着抹布把讲台抹得纤尘不染,把改好的本子分门别类收进书柜……此刻,这群小脸蛋因为桌子上几样小零食,几欲掀了教室顶。镇不住场面的老嬷嬷只能默默安慰自己:随他们发泄吧,谁还没个兴奋的时候。

  都说每个人的心里都藏着个再也回不去了的“六一”。许是老了的关系,连聊天的内容竟是各种淘老古。我的六一都是红彤彤的烂桃子脸,又丑又得意。他说,小时候过六一去邻村看电影,因为太兴奋,前半夜愣是没睡着觉,等到醒来才发现早没了汽车和同学的踪影,气得他狠狠哭了一顿,郁郁寡欢了好多天。另一个说,六一要去看电影,老师允许自己带零食。那时候没吃的呀,大人又都极其抠门,于是趁他们不备偷钱买瓜子吃。回来,少不了被重重修理一顿……时隔经年,那些欢笑与泪水,在岁月的长河里沉淀、发酵,及至今日竟如陈年的老白茶,散发淳淳的香,经喉,入胃,还一抹淡淡的回甘。

  单位的早餐里偶尔会有油条或糖糕,我定是非吃不可。那半截子油条联结的另一半,在一张老式木床上。硬邦邦的棉花被里,睡眼惺忪的小姑娘正伸着懒腰,不知她是否被床头留着余温的大饼油条的香给唤醒的?而“V”型糖糕另一半则在一条刚刚苏醒的街头,冬日的临晨,天是青色的天,风是凌冽的风。悄无声息的街头中央有一盏灯泛着橘色的光,挤过人群,与母亲年龄相仿的女人脸在灯光里时隐时现,她手脚麻利,捏着各种形状的面粉。一侧是她丈夫,个子高大,握一副长筷子,看油锅里油条变长,糖糕变胖。围着摊位的是一群手捏着钱币和粮票,等待上学的学生。不知何时,这一幕定格成了幅极其生动的画,一长一圆,一静一动,一青一黄,一冷一暖……

  还有,还有。高大的屋子,方正的柜台里是摆列整齐的布匹。抬头,蛛网似的线上偶尔有夹子嗖一下飞过。正好奇从哪儿来呢,发现高高的屋顶上坐着个女人,那些线像伞骨架一样伸向四周,于是便有了夹着各种票据的夹子嗖嗖穿梭的身影。再看夏日里的弄堂,恼人的热气里,幽幽地叫卖声,“卖棒冰咯,卖棒冰咯!”于是再长的弄堂,再热的浪,都消失在那辆凤凰牌自行车后座大大的木箱子里。打开木箱子的盖,再揭开第二层厚厚的被褥,升腾起一层白雾,伴着丝丝清凉和缕缕香甜,一支白糖棒冰跃然眼前。捏着棒冰,我们冲进墙角混入正在打弹珠的人群。老屋里,四四方方的黑白电视机时而咿咿呀呀,时而滋滋喳喳。屋子外面必定树着根高高的杆子,杆子的顶端则是一截带鱼刺模样的天线,杆子的下面定有个孩子抱着它扭来扭去。

  ……

  突然一阵刺痛,舌头被茶水烫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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