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诺丁汉大学附属中学 徐嘉泽
2021-06-27
(本文已发表)
有多久,没有好好看看眼前这个男人了?……
又是周末回家,父亲开车来接我,可能是他出门晚了,又或是路上堵车了,我足足在校门口等了将近半个小时。校门口家长们满面春风地将自己的孩子接走,硬要把孩子书包往自己身上背。
终于想起了久违的喇叭声,灰色的车在路边停好,下车,跑出一个男人。出于生气,我在警务室外站着没动,看着他从沥青马路小跑到水泥地上,跑到我面前。
“怎么这么慢?热死了!”我把肩上的书包往上一扶,皱着眉头。
“我来吧。”
“不要,我自己可以。”说着,我不满的从水泥地走回了沥青马路上。车内的冷气顿时让我大觉快活。
“不好意思,出发晚了。”他启动车子,一脚油门,车向前驰去,留下一道白烟。
“哦。”我心不在焉的,拿起手机,看起了朋友圈。
“别玩手机了,对眼睛不好。”
“啊呀,你烦不烦啊!”说着我的眼睛并未离开屏幕,已经很多人更新了动态,我正一条一条看着,“叮”日历的提示音响起,屏幕上跳出一行字:父亲节。
我在脑海里快速搜索,父亲节,这是一个多么庄严的名字,这是一个多么庄严的日子,可我却从未记得。
下意识地向左边瞟了一眼,一只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映入眼帘。胖胖的手丝毫没有红润的气息,干裂使皮肤挤压,堆在一起。大概是多年掌勺的原因,大拇指和食指间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几个老茧。他的指甲缝里总是不干净的,嵌着黑糊糊的东西。血管微微隆起,淡绿色的青筋在皮肤下若隐若现,手指的纹路也已经被岁月的手抹平。
等他的把手翻过去的时候,我才看到他的手腕上有一颗黄豆粒大小的小泡。想必是烧菜的时候被油给烫到了,那一定是很疼的吧?我好像看见他被高温的油烫到后依然手握着锅铲,全然不在乎那已经红肿的伤口,直到菜炒完才把手放到冷水底下冲一会儿,又急忙去炒下一个菜。从他手中散发出的味,我都能猜到今天早上他大概是煮鱼了,一股鱼腥味。因此我特别嫌弃他碰我的东西。
他的另一只手上贴着伤膏。皮肤深深浅浅的被勒出几条印子。大概是胳膊的旧伤复发了,我曾劝他好几次去医院拍个片子,他嘴上答应着却从来没有去过,只是每天都贴着门口药店20块钱一盒的伤膏。有时候真的疼得厉害,他也会用母亲的精油,喷在上面,包上一层保鲜膜。那精油,我以前用过,喷上后火辣辣地疼,所以每次看见他眉头紧锁,咬着牙,我的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可能是开车久了,他的手臂又开始疼起来了,他用左手扶稳方向盘,右手向后拗着,脸上划过一丝痛苦,但马上就不见了,取之而来的,是向我轻松一笑。
“快到了哦!”
眼前这个人,离我虽然不过几尺远,可我总觉得我们之间好像隔着一条鸿沟。我总以为父亲是无坚不摧的象征,但从未想过,有如此坚强外壳的他也有一颗脆弱的心。
由于他每天下班晚,早上又起得很早就走,我们之间的见面就很少,加上上了高中,我又住校了,周末回家的对话就更少了。尽管如此,他依然会在百般忙碌中只选择我在家的时候休息,尽管,我知道周末他最忙。每次也不让我点外卖,坚持自己做饭,他总说:“你是不是瞧不起你老爸,比外卖好吃多了!”就算他在家也没歇过。早上比我起得还早,蹑手蹑脚地关上门给我做早饭。然后又大汗淋漓地给我洗衣服。尽管如此,他也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说过累。他的文凭并不高,总会把抖音的“抖”读成“duo”,在我一次又一次的纠正后还是会忘。但对于我的成绩,他总是会苦口婆心地“唠叨”很久。“现在不学习以后就像你爸一样,一事无成。”我总嫌他烦,左耳朵进右耳多出的。
记得有一次,我吵着要吃冰棍,他不同意,过了一会儿,说是自己出门办个事儿,不大会儿功夫,随时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他提着一大袋冰淇淋回来了,脸上挂着细密的汗珠,顺着他的脸滚下来,砸在地上,开成了世间最美的花。
见到我的第一句就是:“看看有没有化?”
撕开包装,放入口中,是浓浓的奶香味,顿时全身都轻爽了,很好,还没化。转身,那边,他咕咕咕的喝干了一瓶矿泉水……
“这是我父亲日记里的文字,这是他的青春留下留下来的散文诗……”耳畔,车里的歌声响起。
歪过头,正巧和夕阳的余晖撞了个满怀,今天的天格外的好看,像是吸饱了红墨水般在纸上层层蕴开,从头顶的一方一直延伸到天边,再变成蔚蓝色的。可能这就是给父亲节最好的礼物吧?
我突然想到了些什么,快速掏出手机,屏幕上敲了几下,又释然地放下了。
后座上,手机黑色的屏幕“叮咚”地亮起,弹出一行字:
“爸,父亲节快乐,您辛苦了!”
慢慢的,屏幕暗了,随后一闪而过,但我相信,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