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山县实验集团北校区 蒋丹
2021-06-29
周六晚上九点多,忙完一切琐事,刚照顾完两个女儿睡觉,手机就震动了两下。我忙着洗漱休息,便没理会。几分钟后,手机上弹出视频请求,叮叮咚咚的声音,把我刚睡着的小女儿生生吵醒,受到惊吓的孩子哭得厉害,我不由得叹了一声。
不用猜我就知道,视频电话一定是周周妈妈打来的,因为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这样做了。
周周是中途转学来的孩子,转学来的第一天,我就看到风风火火的周周妈妈,几乎是扯着周周来到办公室的。周周是个腼腆的小男生,长得斯斯文文,说话的时候脑袋总是垂得很低。
“老师,我们家周周性格有点儿自卑,而且不太合群,虽然平时也会认真完成作业,但动作总是慢吞吞的,有时候一道题都要写半个小时。平时我工作也非常忙,也没多少时间陪他,就希望转到这里来后,周周可以有点儿改变,我其实也没什么要求,他就能像个正常孩子一样就行!”周周妈妈一通噼里啪啦的话,不仅让周周红了整张脸,也让我有些不知道怎么接。
言语里,我只听到一个妈妈对孩子全方位的贬低,几乎没有任何夸奖和认可的话,作为班主任的直觉,我认为孩子这样的性格可能和家长也有一定的原因。但那时我们才第一次见面,所谓交浅言深不妥当,也就没多说什么。此后,我才彻底体会到,面对一个极度焦虑的家长,是多么令人头疼的事情。
在我的班上,一部分家长会保持绝对的安静,平日里除非必要的家访和日常沟通,他们从不会主动找我,甚至忙碌起来到了他们孩子毕业才可能见第一次面。也有的家长会很关心孩子在校园中的生活,隔三差五就会跟我询问孩子的情况,面对这类家长我也会尽量配合他们,消除他们的顾虑,同时也和他们做好一些共同教育方面的约定,以便更好引导孩子。
周周妈妈算是个例外,她的教育思维总会陷入自己的怪圈里,很难接受别人的意见。
周周转学来后,要参加第一次月考,周周妈妈最开始到学校找我,对我说:“老师,周周转学过来的学习质量怎么样啊?他在之前那个学校,平时都考得挺好的,不会错多少。老师,周周他是不是还很紧张?这次他能考得好吗?要是考得不太好,是不是对他之后的自信心打击很大啊?”
我耐心跟她解释:“周周是个很听话的孩子,平时上课也挺好的,应该问题不大。如果是有存在考试失误的情况,也比较正常,毕竟刚刚过来,和之前接受的教学模式有区别,他也需要一个过渡期的。周周妈妈,你也别担心。”
“我怎么不担心!周周平时就是个闷葫芦,什么都不跟我说,我自己工作也不轻松,还专门为了他租了个房子在外面住,每天几个地方跑来跑去,要是这样他还不行,那我真是要急死了!”
我只好安抚她,让她克制一下自己的焦虑,不要让周周受到影响,以免真的影响到周周考试。
考完那天刚好是周五,按照惯例,我会加紧时间在周五把试卷批改下来。但为了孩子们可以过一个稍微轻松的周末,我会在第二周才正式让他们看到结果。之前的家长们早就默认了这种方式,也愿意配合,可周周妈妈却不愿意等,她周五晚上就给我打来电话,问我成绩有没有下来,我说下周才批改完成才作罢。
到了周一早上,才刚到7点,手机就震动起来,是周周妈妈发的消息。我还有些睡眼朦胧,没来得及回复,周周妈妈的视频请求就来了,偌大的提示音吓得我心脏咚咚直跳。我想到自己还没洗漱,头发也乱糟糟的,自然没接。周周妈妈就转为打电话,我只好无奈地接起来。
“老师,抱歉打扰你了,我今天要出差,要赶早班的飞机,忙得很!你们月考成绩出来了吗?周周考得怎么样?是不是不太好?我已经把他拉起来了,现在每天他都会在家学一个小时才去学校上学,要是这样都还不行,我就真没辙了,老师,你在这方面是专业的,你帮我把把关!”
我听周周妈妈的话,吓了一跳,忙说:“周周妈妈,孩子学习重要,身体也重要。早上按时到校,和大家一起学习就很好了,提前一小时实在太着急,起得太早了,孩子精神也不会很好。”
“那不行啊,得笨鸟先飞啊!他之前那个学校也不太好,虽然在班上名次还行,但到了你们这里,肯定要垮一截的,这成绩不就是一步垮、步步垮吗?”周周妈妈不无怨念地说,“我们全家的希望,可都压在他身上了,他要是再不行,那我们之前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吗?现在这社会,你讲养生,别人就讲拼命,人生努力的时间就这几年,我们都在拼,他也不能躲懒啊!”
周周妈妈的焦虑,已经明显得快要溢出来了。我不得不打起精神来,认真和她说起周周转学来的情况。包括周周略显压抑的性格,以及他在校期间努力的表现,以及他平时和大家玩耍时放松的姿态。
到了后面,周周妈妈的情绪也慢慢稳定下来,我就缓了缓声音说:“周周妈妈,你的焦虑我能明白,也很理解。可是作为成年人,我们也应该考虑到孩子本身对情绪的承受程度,他本身也在渴望优秀成长,如果家长再用焦虑去压迫他,那倒真的会适得其反了。不如稍微缓一缓,给孩子,也给自己一个放松的契机,试试看,说不定效果更好呢?”
后来,周周妈妈见到周周考试发挥稳定,“焦虑症”缓解了许多,我也跟着松了口气。可随着期末考试的来临,周周妈妈的“焦虑症”似乎又犯了,并且之前的说法已经无法安抚住她,这便又成了我新的教育烦恼。
家长不是我的学生,不能用教育的方式去和对方沟通,当“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方式无法和家长良性沟通,在学生教育上形成拉扯感时,作为班主任,又该怎样才能处理好家长、学生和班主任身份之间的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