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鄞州区咸祥中学 王晗茹
2021-07-05
我怀疑外婆被骗了。
我外婆是一位老教师。即使退休多年,但曾经语文老师的身份让她仍然保持着阅读的习惯。她的书桌上,总是放着一本《小妇人》。我外婆能熟练地操作智能手机。平日里,我们通过微信,有时交谈一些阅读心得,有时聊聊最近现状。我外婆每次看到老人被骗的新闻时,总是感慨道:“有这种好事人家干嘛要告诉你呢?我才不信。”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所交谈的内容就变了。
“贝贝,我今天去那家素食店吃饭嘞!你看我发你的菜单,是不是色香味俱全!他里面的东西都是高品质的东西!都是西餐哦!”我点开外婆发我的语音。外婆愉悦的语调让我有一丝不安,同样的话,她已经发我第三遍了。
“贝贝!我今天又买了一个净水器!你上次不是说学校的水不好喝吗,我就给你买了一个。你可要好好用哦,这东西不便宜呢。我马上可以到家了。我等会给你。”
外婆每次从那家店回来,总会和我介绍她所带回来的战利品。从用物理净化水质的净水器到智能水杯,外婆房里无用的高科技产品越来越多。每一样都不便宜。我想着外婆的语音,内心的不安再次不停地翻涌,网上老人被骗的新闻不断在我脑海里闪过,怀疑外婆被骗的想法越来越明确。为什么一家餐馆会卖这些所谓的高科技产品?为什么平时极少外出就餐的外婆频频外出?我觉得外婆被骗了。等外婆回来,我一定要好好问问她。
“贝贝,我回来啦!”
听见外婆的声音,我不安地走出房门。我接过外婆手中的拐杖,坐到了沙发上。外婆一边走,一边拉开斜跨在身上的背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铁盒。
外婆把盒子递给了我“你看你看,这个就是那个净水器,你看小小一个,放在水杯里刚刚好吧。我已经用上了。我帮你激活好你记得用啊!”
“外婆……”
我刚开口,就被外婆打断了。外婆拉着我的手,“我今天吃了比萨饼呢!素的比萨饼挺好吃的!怪不得你们这些年轻人都喜欢吃必胜客。”
“我……”
“还有哦,我上次吃了汉堡包呢!原来汉堡包这个味道啊。我之前还奇怪呢,不就两块面包有啥好吃的?原来是这个味道。”外婆拍拍我的手,当她的手接触到我的瞬间,我能明显感受到她那双手又多了几道裂痕。我抬头看了看她,她笑得很开心,看着她舒展开的皱纹,眼角的痕迹又不知多了多少道。而那双在银白镜框下的双眼,却依旧温柔而又有光。
“怎么开始吃汉堡了?”我略显不难烦地说道。
“因为你们年轻人喜欢吃呀!”
看着眼前这位喋喋不休的老人,心中原本的怒火被她的喜悦渐渐冲淡。原本想好询问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我不忍心泼灭她的笑颜。外婆已经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我就是和你们年轻人在一起!……”听着外婆意犹未尽的经历,看着外婆矍铄的双眼,我不由得对这家饭店产生了好奇。外婆真的被骗了?我觉得下次和外婆一起去看看。
我把这个决定告诉了外婆。“好呀!我现在就和暖心姐姐讲!我们说话算话!”她拿起手机,一边走回房间,一边还不忘念着:“我的贝贝下次和我一起去吃饭咯!”
在外婆的带领下,我终于走进了这家饭店。饭店内座无虚席,而里面都是年轻人。店员一见到外婆,热情地迎了上来,“陈阿姨,您来啦!”
“诶暖心姐姐!你好!”
“我给您留了位子,您小心一点,注意台阶。”
“好好。”
店员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外婆,走到餐桌前,她轻轻地拉开了椅子。“阿姨,还是和以前一样吗?”
外婆笑着回道:“对!今天在加个披萨!”
“对了阿姨,上次那个净水器您觉得怎么样?”
“很好很好!”
“您喜欢就行!”
不一会儿,菜便上桌。金黄的的披萨虽然是素食,却与外面的披萨无差;素食汉堡也让我颇为震惊。坐在对坐的外婆,开心地吃着汉堡,两嘴塞得满满当当,露出满意的微笑。我看看四周,好像明白了。这家饭店,干净敞亮,并不像一家黑店;看着店员满怀真诚的笑容,确实不像满嘴谎言的骗子;门口售卖的高科技产品,都有着正经的厂商,在网上都能查到商品的信息……外婆没有被骗。
我眼前的这位古稀老人,确实是一位老人模样:她头发梳得很齐,却依旧无法遮住根根银发;她脸上的老年斑,毫不修饰地勾画出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印记……
所有人都认为她老了,认为一位老人购买新产品就是上当受骗,认为一位老人没有明辨是非的能力。这也包括我。外婆最喜欢《小妇人》中的乔,因为乔自信、乐观,她可以勇敢地让自己所想变为现实。在乔的身上,外婆回忆着曾经的一切,享受着青春的朝气;她喜欢这家饭店,不仅仅是因为他暖心的服务,可口的佳肴,而是因为在这里,她可以尝到我们年轻人喜欢的食品,可以用到我们用的新产品。想起刚教外婆使用智能机时,她认认真真地记下每一个步骤,努力学习着对她来说全新的物品……外婆不得不面对自己日益老去的事实,或许她有担心,有畏惧,而她更害怕地确是被这个快速发展地社会所遗忘,她只能用着这看似落后的方法,来努力追上我们的步伐……
在回家的路上,我挽着她的手,就像小时候我挽着她的手一样。那时,我抬头看向外婆,轻轻地拉拉她的衣服,笑着问她带我去哪里看看?而现在,她拉拉我的衣角,抬头看向我,问我去哪里。原来在不知不觉中,那个曾经带着我看世界的人、牵着我的手的人已不知该如何前行。路上车水马龙,我将手放到她的肩上,笑着对她说:
“没事,有我在,我陪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