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吉实验学校小学部 张建萍
2021-07-24
暑期,已上初中的儿子邀请我陪他一起看李安导演的一部电影《少年派的奇幻漂流》,本以为又是父子俩喜欢的那种惊心动魄的灾难片,不料却被跌宕的剧情吸引:少年派遇到一次海难,家人全部丧生,他与一只孟加拉虎在救生小艇上漂流了227天,人与虎建立起一种奇特的关系,并最终共同战胜困境,获救重生。其中一个情节让我反复回味:当历尽艰辛、奄奄一息的人与虎最终漂流到墨西哥海岸,最先恢复体力的老虎头也不回地走向树林。被人们救助抬走的派痛哭流涕,回头看着老虎消失的方向。接下来的一句经典台词触动了我的心弦:“人生也许就是不断地放下,然而令人痛心的是,我都没能好好地与他们道别。”
是啊,当派跟着家人关闭动物园,带着动物,搭乘货轮准备移民加拿大时,满怀着对新环境新生活的憧憬,但是天不遂人愿,茫茫大海中,可怕的暴风雨吞噬了货船,奇迹般存活下来的派,来不及擦拭突然失去亲人的悲痛泪水,咬着牙跟同在救生艇上的孟加拉虎斗智斗勇,从渴望战胜消灭它,到努力驯服、相互陪伴、学习共存,一路艰辛,一路相随。然而,到了重获新生的岔路上,老虎走向树林,派重返人世。没有道别,各奔东西。所以当已是中年的派跟一位作家分享自己这段充满恐惧和孤独的海上经历后,满脸微笑地对他说:“这个故事现在是你的了,你想怎么写就怎么写!”他通过与人分享故事的方式,跟这段特殊经历道别,学会了放下。
人的一生,际遇种种,并不一定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能有充足的时间,让我们好好道别,好好放下,因此我们得换个方式道别,学会放下。那年正月十四,一场突然而至的风暴使我们一家失去了顶梁柱——父亲。他跟着大姨父、舅舅一起出海捕鱼,三人同时遇难。年仅八岁的我处于懵懂中,完全不能接受周围人满含同情的目光,以及母亲那悲痛欲绝、几度昏厥的情况。尤其是学校里,老师、同学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小声交谈我失去父亲的事时,我就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绝不让眼泪掉下来。那时候的我学会了坚强,学会了尽量不给辛苦操劳的母亲添麻烦,学会了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母亲能展开笑颜,但是总感觉自己的世界缺了一角。因为大海夺去了父亲的生命,我从此非常害怕看见大海,尤其怕水,哪怕洗澡洗头,只要有水呛到鼻子,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立刻弥漫全身的恐惧,又反向紧紧地包裹着我,我觉得自己每一次都要窒息了!这种恐惧一直持续到我下定决心,要陪着儿子一起学会游泳的那一刻。只记得当时,我脸色苍白、两腿微颤地下水,还不得不挤出微笑肯定儿子的勇敢,在教练不停地鼓励下,我俩一起学会了憋气、蹬腿、摆臂……持续了无比的紧张后,我眼前恍惚浮现出这样的情景:年幼的我在父亲满脸微笑的鼓励下,坐上他的肩膀,看夏夜屋前草丛中的萤火虫,迎着凉风奔跑尖叫……尝试学习游泳以后,我放下了这种由来已久的恐惧,也放下了心中的遗憾,能够坦然地面对父亲的衣冠冢,悄悄诉说自己的思念。是啊,为人父母,无论身处何方,都希望子女过得幸福快乐。
2013年,我迎来了一个特殊的班级:男女比例3:1。班级里有这么多男孩,天生的雄性荷尔蒙使课间活动小摩擦频发。我在班集体建立初期花费了大量的时间、精力,像消防员一样到处“灭火”,处理琐碎,谈话教育,强调班规,还得跟个别“护短”的家长斗智斗勇。再好的耐心也有被消耗殆尽的时候,再好的情绪也会有崩溃的时候,再好的身体也会有亮起红灯的时候,于是,当我处在极其焦躁、郁闷、频繁跑医院的期间,热爱健身的丈夫鼓励我,抽时间陪着我去公园走一走、跑一跑。2015年开始掀起“马拉松”热潮,他趁机给我报名参加迷你5公里跑,鼓励我尝试一下。至今,我养成了慢跑的好习惯,“每一次挑战,都会发现一个更强大的自己。”这个慢跑习惯,这句跑步格言,也成了我调整不良情绪的良方。身体在慢慢好转,工作也渐渐进入佳境,这一切是因为运动所带来的“快乐因子”多巴胺而发生改变的。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痛失亲人、突遭灾难、身体不佳、工作不顺等等,也许事情发生的当时,我们一下子无法从伤心、惊恐、抑郁、急躁中挣脱出来,请相信时间,它是极富智慧的,它会在你不经意中教你换个方式,好好地跟那段经历道别,学会放下,继续轻装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