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海曙区高桥镇望春小学 王科颖
2021-08-04
北屋窗台上的兰花终于开至尾声。
记得刚开花时,只是路过那间房门,便似闯进一团淡淡的幽香里,一不小心扑了个满怀。可当驻足细品,却似有似无,甚至什么都闻不到,仿佛那味儿是从遥远的记忆而来。无奈,走近了闻。可它们就如此倔强,哪怕鼻尖与之近在咫尺,那香呢?却是跟你捉迷藏似的,不出来,就是不出来。在你终于失望着缩回脑袋刹那,又有那么一缕清香从鼻尖溜过,转瞬即逝却沁入心脾。难怪我总不喜欢喷香水,也不喜欢靠近满是香水味儿的人。也就这兰香,是实实在在的迷人呀,只需一丝丝,足以叫人身心清爽,心生愉悦。
倘若你贪心,想多享受些兰花香,就等着遗憾吧,此时不如转而赏花。在一扎来长的花剑上,通常会有三五朵,一上一下,参差却有序。三瓣细长素洁的花瓣凑成个等腰三角形状,中间像小嘴张开,里面吐露出嫩黄娇俏的小舌头。这花,每一瓣都竭力舒展,每一朵又微微颔首。欣赏兰花时最好独自一人,且不要有杂音,更不能动手动脚,不然会惊着它呢。你可以远观,看它们在绿叶间若隐若现,像只林间奔跑的精灵,害你想看又看不全;你也可以近看,掰开叶子它们便一览无余,于是乎那些小脑袋垂得更厉害了;而我甚至将盆侧翻了瞧,这下一个个脸庞无从躲藏了吧,倒是花瓣中央鼓鼓的腮帮子和卷卷的小舌头,是在冲我示威做鬼脸?
细品之余,突然发现这些花的不同之处。一盆花似被山泉浸透,泛着淡淡的绿,而另一个盆却是极其纯粹的白,仿佛晶莹的雪花裁剪而成。其实建兰品种繁多,叶姿花色各异。那盆微微透绿的兰叫龙岩素,是建兰之中最古老的素心兰品种。记得当时在某宝上闲逛,被它飘逸俊秀的叶子吸引,越看越移不开眼。虽知兰花难养,无奈还是选了最易养的龙岩素,将它拍回家霍霍。心想,我不奢求赏花,但看看兰叶已经满足。选了个紫砂盆,极其小心地将其种好并摆放在电视机旁一米来高的木架上。于是,那个角落莫名增添了几分清雅,怎么看都不曾厌倦,连一直打击我的先生也心生喜欢。而另一盆雪白的是青山玉泉。花不如名,它本该是白色花瓣边沿有青绿色晕染的,可惜在我的看护下就只见玉泉不见青山。有人说,那是用的养料有偏差。我汗颜,能管它们活着已至极限了呀!
其实,从小我们家都有种春兰的。父亲的哥哥就是个爱兰之人。小时候每逢过年,他便会全副武装去屋后的山上挖春兰,每次都多多少少会带些下山。野山上的兰花总是非常强健,油绿的叶子绵长,根部还有矮壮的花骨朵,有时东一个西一个,有时候接连一丛。于是,家里每年都会种上一两盆。刚下山的兰花,开出来的花也特别香。两脚还未跨进院门呢,鼻子先被牵了去。那香,大概饱浸了山风、山雨的关系,尤其显得清灵悠远。只是,大人们都说刚种上的兰花开过一季,就再难开第二季。现在想来,是因为人们不肯精心伺候它罢了,及至第二年就成了被人遗弃的一丛杂草。
如果说我喜欢春兰的花,那么定是喜欢建兰的叶。春兰的叶子绵长稍显凌乱,老人们便会用根红毛线将它们绑出根冲天辫,好端端的空谷幽兰瞬间变成活脱脱放牛娃的样儿。建兰的叶子就漂亮多了。它的叶子程半直立状,自下而上形成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多弯一分显太柔,多直一分又觉僵。如此潇洒俊逸的姿态,让人愿意靠近又不舍触碰它,生怕一碰就减了几分灵气。
兰花难养也真是名副其实。尽管你小心翼翼给它浇水,帮它擦拭灰尘,天天看着叶片油亮亮的,如谦谦君子一般,说不定哪天就发现它的根部黑了,只需轻轻一拉,整颗都拔起来,其实它早已烂根。看它那副不肯告知与人的倔强劲儿,直叫人唏嘘不已。那些日子,买的兰花没有一颗能活过一年的。被这么几次打击后,我的积极性急剧下降,正打算放弃。恰好,出现个爱花的前辈。他听完我的诉苦,淡淡接了一句:“买了再死,死了再买呗。”心头的沮丧顿然烟消云散。是啊,死了再买,再死,再买,终有一天会琢磨出方法来。
于是我重振旗鼓,边种边学,终于将那几盆花保留了下来。到如今,两盆兰花不但接连开了两年,而且还给分了盆。只是分盆后,又开始担心找不到阴凉透风,又不至于被人顺走的地方安置它们。唉,养兰的喜怒哀乐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