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曙区高桥镇望春小学 王科颖
2021-08-07
(同一位作者近期如已发表,可隔一周后再次投稿,请勿一次集中投稿)
风落一叶秋,从此别过夏。时光它总这样悄无声息,在指缝间一日日的溜走。夏,好短。
夏,真短?亦或成年人的夏天本就这么短。听,耳畔的蝉鸣常常要歇上好久才来一阵,远不如记忆中的声音嘹亮,悠远。
记忆中的夏天,大人们忙,孩子们更忙。
那时的人们用不着看手表,只要抬头看看日头的高度,总能判别出大致时间,而且相差无几,更何况家家户户都有广播喇叭,一天三次雷打不动准时播送。夏天的日头是急匆匆上来的。孩子们醒来必定日上三竿,家里已见不到大人。路上偶有回家的人,多是被汗水浸泡已久的,扛着锄头匆匆往回赶。他们得回去收拾一下自己,再赶去上班。及至十来点钟,烈日当空,外面劳作的人终于寥寥无几。再过些时候,一根根烟囱里陆陆续续冒出浓浓淡淡的烟来,伴着柴火的焦味在滚滚热浪里酝酿着,在山风里飘渺着。
午饭后整个村庄会陷入沉静。但忍受不了午睡之苦的孩子们趁机溜出家门,开启了他们的快乐时光。最先遭殃的就是树上叫唤不停的知了。那时候的孩子干什么都能无师自通。找一根铅丝弯出个带柄的圆圈,把塑料袋的口沿着铁圈缝住,最后把这个简易捕蝉套的把柄塞进细长的竹竿一端。背上捕蝉器,几个人偷偷出发。知了是一种机灵的小动物,它喜欢停在枝叶茂盛的枝干上。只要听到点风吹草动它就停止发声,倘若嗅着危险,它便转瞬飞走。所以孩子们必须得轻声慢步。循着蝉鸣,蹑手蹑脚靠近一棵树。然后定睛细看,那光溜溜的枝干上是否有小突起。一旦认定目标,就得拿出捕蝉器,将塑料袋口对准知了,悄悄靠近并迅速扣上去。受到惊吓的知了便会展翅欲逃,但再怎么飞也只能在塑料袋末端扑腾,它们不会知道出口就一个,怎么来还得怎么去。将袋子里的知了抓出来,将其两片羽翼捏住并撕掉一半,这样的知了让它飞也飞不起来。
我们所捉过的知了大概两种。一种是黑色的,通常比拇指还大。这种知了通体黝黑,叫声直白,扑腾起来很有力。不过有时候运气不好,抓到的知了是哑巴,只能将它丢给鸡做美餐。还有一种知了比较小,如同半个小指那么大。它浑身绿色,头顶着鼓鼓的大眼睛,背部绿得圆润透亮。尤其一对蝉翼,那么薄,那么透,轻轻展开还有精致的纹理,嫉妒这小小昆虫居然拥有如此绝美的金缕玉衣,又生怕稍一用力就会被扯坏,只得将它们藏于袋子里。这种知了叫声婉转清亮,是最受人喜欢的。它们通常在桑树上较多。桑树低矮,本该更容易抓吧,它们就更机灵,你都没找到它踪影呢,它便一个弧度逃离而去。可惜,如今别说这种绿色知了,连普通的知了声都不如往日欢腾,都该归咎于贪婪的人类吧。
除了抓知了,村外的章溪河是最受人欢迎的。溪水潺潺,常年清澈,村里的人几乎没有不在那里蹲过的。每到下午两三点,河面就渐渐热闹起来。几个男孩子早已按捺不住,钻进水里,扑腾起阵阵浪花。黝黑的皮肤挂着水珠,活像条泥鳅。没过多时,套着黑色轮胎的,举着两塑料桶的,抱着泡沫片的,笑声、叫声、扑打声、捣衣声,声声荡漾。引得哪怕不会游泳的人,坐在岸边看看也好。有一回,父亲从厂子里背来两片门板大的泡沫板,并将它们绑在一起。于是,我们几个旱鸭子终于有机会下到浅水滩去过过瘾。也因此我至今不会游泳,哪怕狗刨式都不会。
夏夜,远山似巨兽入梦,留一壁雄浑的背影绵延。近处,小山头上树影摇曳,它们哼着小调奉上藏了一日的凉风。头顶,还有星斗和流萤争辉……小村庄渐入安宁。忙活了一天的人们本该是坐在室外摇着蒲扇纳凉聊天打瞌睡,但孩子们更愿意拿着自制的钓竿去河里钓鱼。就连我这种哪怕带了清凉油还能到处起包的人,也甘愿奉上自己的血肉,钻在岸边草丛里,只为换来一两条指头大小的鱼儿。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人的许多感官便会苏醒。保持着一个看起来舒服的姿势屏息凝神,握着钓竿的手凭借着细如发丝的鱼线感知水中的历程。时而有被牵引,那是风在吹;时而被拖住,是鱼还是水草?忍不住一提,轻的。再过一会儿,鱼竿出现一顿一顿,是鱼!嘘——别急!让鱼再啃会儿,它正在试探中呢。心里数着1、2、3,鱼竿开始被拉扯……上!使出吃奶的力,把鱼竿往后抛,就听扑通扑通声在身后某处响起。即刻打开手电筒,顺着声音找去……
夜色愈加深沉,眼皮子早已支不起来,河岸边三三两两有身影撤走,只留时断时续的呢喃声在小村庄的上空回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