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浸,凝聚,凝聚,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凝聚。在眉眼里悄然离去的,是星星的低语,若有若无的虫吟,伴着那似真似幻的梦呓,片刻间,零星的光芒化为了灰烬。“囡囡,快来恰红膏炝蟹嘞-----”外婆的催促声似还在耳畔回旋,我顺势跌入了回忆的流年里…….
勾勒着梧桐筛出的尖哑的风,仿佛是远古的鸟鸣,又是一季的萧瑟。行走于小巷,那背着光的黛瓦犹见当年美人掩唇而笑的绝色。邻里间,小儿奔走嬉笑,撒下了一路的欢声笑语。我坐在外公的自行车后座,“咯吱咯吱”地穿过人群。时不时的探头探脑,总会精准地收到一记温柔的爆栗:“小心点,莫撞到了。”儿时一回外婆家,就缠着外公去南门派出所旁的高架桥,静静地呆上一个下午,听一列列火车疾驰而过的呼啸。“囡囡你看,和谐号朝你过来哩!”,它们载着那时小小的我的小小的梦,马不停蹄地驶向远方。
回到外婆家,早已是傍晚。在记忆里,最忘不了的莫过于黄昏时分,黑夜将至,万家灯火齐明。唯有这人间的烟火气,最是触动游子心。掉头一去是风吹黑发,回首再来已雪满白头。吾心安处是甬城。
嘴上应着外婆,脚底像生了风似的循着那十里飘香的葱油味儿奔去,一进门,氤氲的水汽就湿润了眼角。空气中,尽是各色面食的奶香。家人闲坐,夹一筷子的红澄澄的蟹黄,满嘴流油;饮一盏鸡蛋冲酒,那甜腻腻的滋味,难与君说。这时候,再来一碗儿汤圆是再舒适不过的了。零星地点上几朵桂花,充斥了整个口腔的,是那芝麻的香味夹杂着月桂的清甜。浅蓝色的夜溢进窗来,兴致一起,一哄而上,把那大圆桌抬到院子中央,摆上一桌的麻将,听着一曲的小调。静观窗外的花开花落,放任月色在青花瓷杯中回旋。膝上的大花猫,身下“吱呀吱呀”响个不停的木摇椅,头顶的枇杷树,是我与甬城的故事。
前尘隔海,古屋不再。岁月不居,时节如流。随着年岁的增长,也逐渐开始懂得欣赏尘世间的车水马龙。行人匆匆而过,足间落叶辗转,只剩北风在独自抽泣。那儿时曾许下的桃源之梦,随着高楼大厦的拔地而起,均幻化为了泡影。有那么一霎那,我把自己给弄丢了。万籁俱寂,市声和蛙声两皆沉沉。但,那霓虹灯闪烁间,盛世的愿景,正熊熊燃起,弹指间,照亮了整片寂静。瞬刻的喧声,将会是永恒的黎明。
于迷茫时回首,甬城竟在那灯火阑珊处。一千两百年,于你,只不过是一柱烟;十七年同你的回忆,于我,却是江南的雨季,雨声滴答,湿湿的,那是一颗心的旅程。流连于此,驻足于天一池旁,闭上双眼,擦过鼻尖的,是百年来萦绕于此的书香之气。我在天一阁,寻到了难得的静谧。行走于这尘世之间,蓦然回首,我又与甬城在姚江江畔相遇,恍惚间,觅到了人生。
时代的年轮更迭,在漫漫历史长河中,纵使有或这或那的凉薄甘苦,甬城仍矗立于历史的洪流之中,倒下,站起;倒下,却又站起。“勿忘国耻,励志图强”是宁波人骨子里的傲气,是那满腔的热血。我在开明街,就在那惊鸿一瞥之时,再次遇见了宁波魂。
追寻至此,我于甬城,找回了初心。恍然惊起,伴着朦胧的夜色,看那后庭涨潮的月光。不禁潸然泪下,提笔写下了我与甬城的故事。
偷得浮生半日闲,笑看甬城的风起云涌。这亦是我的远行,我们的星际。前路遥遥,甬城与我同在。岁月虽失语,但惟甬城如旧。
指导教师:汪新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