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鄞州高级中学 虞佳昕
2021-08-16
(本文题材不太适合,建议更换题材,并注意细节修改)
桥迁
我已经领教了世界何等凶顽,同时又得知世界可以变得温存和美好。——题记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
从我一睁眼,看到的便是如此黑沉沉的天。未到黎明,有一段时间,天是很暗的,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有的只是黑黢黢的树影,奏着死亡之歌的和弦。当下,林中的烟雾迷蒙了我的双眼,枪炮的巨响震碎了这个原本平静的夜色。
尽管四周晦暗不明,我的眼睛仍在努力地在周围大树的缝隙间探寻着真相。噢,我看到了!
那是一艘小船,它乘着夜色飞快地行进在大渡河上。当小船行到一半时,突然,一把探照灯毫无征兆地照向了他们,一行人的脸瞬间被照得雪白,他们似乎知道这必将是一场恶战,但正要掏枪时,一阵急促地枪炮声再次响起,一梭机枪直指着他们,黑乎乎的枪头似乎要撕裂他们的心脏。“快趴下!”为首的那人叫道,突然一抽身跳入水中,紧紧趴在一个小士兵身上。子弹吱吱地钻入水中,有的一见水就炸开了花。小士兵突然感觉有一股热热的液体流到了他的脸上,很是粘稠。他正想摆脱,却听到上面那人低吼:陈敬山,别动!
是队长的声音!小士兵一激灵,便也不再动,乖乖地等着黎明的到来。
那枪炮的声音,远时哀沉,近时壮烈。遍地哀鸿满城血,无非一念救苍生。这种声音,在清晨将我唤醒,暮时将我摇醒,潜入了我的脉搏,与我的呼吸相通。我深知,我永生都不会忘记这种声音。
待到周围又恢复了寂静,我看到那个被唤作陈敬山的小士兵缓缓地探出了头,他对着队长似在做着什么,须臾后,却又对着队长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他回过头,望着大渡河的另一边,也就是我这里,满含泪水。他的上衣都是血,却不是他的。他的腿已经因为泡在水中过久而有些皱皮。他的脸苍白地像是一抹鬼魂,眼中的苍凉却很快被一抹斗志所取代。我看到他的口中念念有词,我紧紧地看着,便读懂了,是:我生于长空,长于烈日;我翱翔于风,志愿于民。
月溅星河,长路漫漫。红军啊,虽千万人,汝往矣。愿你在刀枪剑火前,得以窥见那一抹星光。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星移物换。我开始意识到,我是一根竹子,我听到了自己节节攀升的声音,感受着光阴的流动和迅猛。
在1950年的某一天,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十八军赶着星辰而来,为首的长得和当初那个小红军像极了。此时这里一条公路都没有,他们决定在大渡河上修一座桥。他们一锤一锤地凿,一刀一刀地刻,似要把生命刻于此处。
“队长,怎么样,这桩打得还可以吧。”那小红军的儿子,也就是陈红军,听闻此言,急切地像那边望去,脸上满是笑意。这打桩机正打着桩,突然从水面上窜出了一团火球,在风的鼓动下,显得格外妖邪。这风已经刮了许久,用海子的话说,就是:大风从东刮到西,从北刮到南,无视黑暗与黎明。
“快!灭火!马上停止工作!”陈红军拼了命的大喊,他知道如果这没有及时控制会导致怎样的结果,对陈红军和所有工人来说,他们并不希望得到一个桥毁人亡的结果。陈红军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桥面,嘴里不断地输出一个又一个指令,脑门上细细密密的汗珠沁满了整个额头,他也来不及擦,汗水顺着脸颊上的毛孔一滴一滴往下流,沾到那临时搭建的木头地板上绽起了一小撮水花。他眼看着夹板上的工人扛起干粉灭火器和水管,穿梭于火舌之间,像极了光明与黑暗的较量。狂猛的大风在半空呜呜地作响,那火撕破了天空,吞噬着宁静的黑夜,在不停地跳跃着,飞腾着,藐视着渺小的人类。陈红军满是茧子的手摩擦在脸上,嘴唇无助地颤抖着。他眼看着桥面上的明火一点点被撕裂,被吞噬,转而形成了白雾与黑雾交织的空间。
陈红军终是卸下了一口气,顺势瘫在木质椅上,才发觉腿软得已经站不起来了,衣襟从原本的白色染成了透明。他看着那些工人们的背影,如长烟落幕。他想着,要是自己真造出了大渡河大桥,此生足矣,也算是,完成了父亲的愿望吧。听父亲说,他有个同志就埋在这里,让陈红军在这里造座桥,也好给这位同志的灵魂以安慰。正因如此,当那场会议上无人敢接造大渡桥这个任务的时候,陈红军才会毛遂自荐。
火终是灭了。
我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这场景,真是一半是水,一半是火。
后来几年,在我记忆中造桥的过程一直是井井有条的,并无大的差错。
各种工程船舶来回穿梭于这片水面,桥墩慢慢地慢慢地形成了雏形,大桥主塔的高度也愈加接近完美。虽途中有过一承台漏浆的事故,好在在技术工人和陈红军的共同努力下,将这件事完美地解决了。阻隔南北的天堑,在一点一点被填充。但几个人的命终是丧在了大渡河,陈红军对此表示深重的哀悼,并表示一定会将家属的安抚和补偿工作做好。
逢山开路遇水架桥的他们,终于将大桥内外联通。我看着那些画了框的建筑工人的名字,他们的肉体虽被咆哮的大渡河带走,但他们的灵魂始终同在。只是不知道当他们知道大桥修好的时候,会是怎样的反应。
在大桥建成的典礼上,有一个工人问陈红军:“队长,这工作不累吗?”
“报国不是工作,是信仰。”说到这儿,陈红军满是感慨地望向远方的大桥。桥上鞭炮齐鸣,礼花缤纷,桥面上只有数以万计的手臂挥动着,振臂高呼着,形成了一篇奔腾的欢乐海洋。
昔日血肉铸天路,今朝续写新传奇。
烈士的坟头草已经及膝了,太阳还是照常升起,世界已是一派欣欣向荣。
当初的那个小红军已经老了,被时间熬煮透了。他带着儿子和孙子来到此处。一个小小的团子,甚至才刚学会走路,就来到了他的父亲和爷爷拼尽生命所守护的地方。
“陈中瑜,看看,这是什么?”
小小的陈中瑜看着这卷起千堆雪的大河,兴奋地大声叫道:“水!水!”
“对喽,这叫‘大渡河’。”
如陈独秀先生所说的“青春如初春,如朝日,如百卉之萌动,如利刃之新发于硎。”也许这个小团子面对世上的这一切还有许多未知,但这代表了一个开始,一个属于他们独一无二的青春时代。而这里的大渡河早没有当初那么荒凉,这里架上的大渡河大桥,已是著名的参观景点。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扶贫工作在这里有序开展,种植的仙人掌果摇曳着丰收的声音。而这里的人也已不同以往,他们过上了周作人式的生活,他们看秋江,看夕阳,看花,听雨,闻香,喝不求解渴的酒,吃不求饱的点心。
我正值壮年,当初的小苗也早已成就坚挺的竹子。我再也不用夹在缝隙中看,我还在一节一节地长大、变高,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我拼尽了自己所有的努力。
雨微坠,山微眠。此刻,我的内心无比平静。山中,清风匝地,忘了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