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仑区大碶中学 王群维
2021-08-27
对于布达拉宫的向往,始于那个叫仓央嘉措的人。
他说:住进布达拉宫,我是雪域最大的王;流浪在拉萨街头,我是世间最美的情郎。
他说:曾虑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别倾城。世上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他说:我是佛前一朵莲花,我到人世来,被世人所悟,我不是普度众生的佛,我来寻我今生的情……
于是,对那个矛盾又多情的活佛心生好奇,连带的,对那个给了他至高无上的地位却也困了他身心的布达拉宫心存好奇,想要一访那座巍峨神秘的宫殿。
站在布达拉宫前的广场,隔着车水马龙与它对望,它一如记忆里的模样:红宫居中,白宫为两翼,红宫下面有一面巨大的白墙,另有红色的之字形线条逶迤而下,应该是上去的台阶,整座宫殿红白相间,色彩分明。
穿过宗角禄康公园,在布宫的西围墙脚下,转经筒前早已是人潮涌动,虔诚的朝圣者嘴里念着经文,一圈一圈地转着,转着他们对生活的期待。
我首先对洁白的围墙感兴趣,历经千年的风霜,为什么它依然那么白?原来每年十一月(拉萨雨季过后)开始,信徒们便开始对所有的墙面重新开始“粉刷”(泼甜墙),粉刷材料里加了牛奶蜂蜜白糖,为了防止虫蛀,还加入了藏红花。试想一下,信徒们将整车整车的牛奶拉来,由工作人员按照一定的比例调好原料,泼墨一般,自上而下泼去,这是何等的壮观!为了心中的白(藏民们相信谁家的墙白,神明就会留在谁家),他们愿倾其所有。
红的呢?原来是墙领,它是一种白玛草(不是草,是柽柳。秋天晒干,去梢剥皮,再用牛皮绳扎成拳头粗的小捆,整整齐齐堆一起,然后层层夯实,用木钉固定),用牛奶红糖和顶级藏红花熬制着色(赭红色),这样的设计,红白相映,不但美观,更能减轻墙体重量(这对建在红山之上的布达拉宫尤其重要),同时,红墙领还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只有寺庙和贵族可用)。
进入布宫,你会对地面感兴趣,这种光洁如天然大理石的东西究为何物?它取扎囊县产的“阿嘎土”,用一种“打阿嘎”的工艺(首先夯打阿嘎土并不断淋水至起浆;后用鹅卵石打磨,再用榆树皮汁擦拭两三遍;最后涂上青稞油、蜂蜜等增加其抗水性能)千锤百打才成。一平米的阿嘎,需要至少二十多天的时间,这是多么枯燥乏味的活儿!可是,你看——男女老幼结队成排,他们手持“帛多”,嘴里哼着阿谐,双脚和着“帛多”的节拍不停地踩踏地面,时急时缓,时轻时重,每个人的脸上洋溢着欢笑,那是发自内心的欢乐。我似乎听到了他们哼唱的曲子,他们在唱:“远方的客人请你看着我,我的歌声多动听。阿嘎土地面平如镜,唱歌的人儿在传情……”
布达拉宫的进门口都挂着用牦牛毛编织的门帘,据说,这种手工织就的帘子,有一个神奇之处:下雨时会收缩,所有缝隙自动关闭,外面的雨水打不进来;而有阳光的时候缝隙自动打开,起到通风透亮的作用。在这里,你会感到,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是他们,赋予了布达拉宫永恒的魅力。
出来后,在西围墙那里,看到了两个独腿汉子,他们手带护具,膝(单膝)着护膝,口诵真言,三步一叩,满面风尘,站起时摇摇晃晃,可目光里写满坚定。眼前的朝拜者又让我想起了路上所见的那个朝圣者,约莫三十出头,肤色黝黑,尘灰覆面,也是这般的装扮,只胸前多了一挂皮子,从芒康出发,一路风餐露宿,朝行夕止,向着拉萨向着大昭寺而来。遇见时,他已磕了七十九天,我们问他还要多久,他淡淡地笑了:一年吧。千里之遥,于他,只有虔诚。
回首,湛蓝的天宇之下,布达拉宫恰似红山上一朵圣洁的雪莲花,白玛草给这朵雪莲花晕了一道红边。恍惚,天宇中传来一声梵唱——
那一世 我转山转水转佛塔 不为修来生 只为途中与你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