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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老头儿

宁波市北仑区大碶中学 王群维

2021-08-27

  班里有个学生,不知怎的,每节下课,总见他拎着一个保温杯打窗前走过,一边走,一边往办公室里边张望。看他那模样,伛偻着背,走路沉稳,总觉得像个小老头儿。看他神情,酷似战争题材里化装成老大爷的地下党在刺探军情。

  天冷的时候,他的保温杯里添了好些内容:今天是酸菜炒豆干,明天是酸菜鱼(奇怪的是只见酸菜不见鱼,难不成是上课偷吃了?),后来,竟然变出了炒猪肝!试想一下那个画面:中午,餐厅,其他人面前清一色的学生菜;他,慢悠悠地旋开盖子,一股香味弥散开来,瞬间,一围人齐聚,你一调羹我一汤匙。至此,大家深为折服,明白了“老人家”自有养生大餐。

  疫情开始的时候,学校只能线上教学,总有一人无法交作业,一问,是他,因为在奶奶家过年无网。后来快开学了,钉钉里要每天发绿码,总有一人是红码,一看,是他,因为他在湖北。开始为他发愁了,这个小“老头儿”,回来会是怎样的惫懒形象?他会被疫情毁了吗?毕竟,他本来就底子有亏,语文是硬伤。

  忽然,有一天,收到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段文字,居然是他的作文——

  “老师,那天,我做了个梦,梦见我的码变成了绿色,可是,我又很疑惑,我在湖北啊,难不成疫情已经结束了,我都怀疑自己在做梦,然后我又刷,还是绿色,我开心得笑了出来,结果笑醒了,打开健康码,一刷,还是那行字——

  红码:对不起,你不符合疫情防控的通行条件,请你不要去目的地,并做好自身防护工作,码颜色将根据你的申报由当地政府按照相关政策动态更新,出行前请仔细检查你的健康码。宁波,我回不去了。”那一刻,我明白了他亦有梦,他不会颓废。

  那一个夜课前,有侄儿订婚的麻饼和他们分享,僧多粥少,我只好让他们自己拿,想着点后面的同学。他是最后一个,居然还有大半个,上课的铃声刚好响起,我顺手给他:“收起来,下课再吃!”“都给我了?”他惊讶复惊喜。夜课下的时候,我看见他竟然是屁颠屁颠地跳的!

  昨天,词语默写,他和建文站一起,一个瘦而精神,一个胖而敦实;建文下笔如有神,莫老头儿文思枯竭。无奈,只好让红红“救驾”。红红拿起粉笔,豪迈地划去了“sè”,写下“塞”,莫老头儿一把拉过:“大哥,题目看清楚,这里是注音(大概也只有老王才会如此狡猾,在这么多的根据拼音写词语里塞一两个注音)!”红红让他去后方歇菜,他固执地蹲在讲台旁:“我再想想。”好不容易灵光一现,欣喜若狂。

  学校新换了电子屏,老王一下子变成了段誉,一阳指总是似有若无间切换,有时老王东戳西点,就是点不中,此时“老头儿”最善解人意,他总是第一时间上来,轻轻一点,把电子屏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有生可爱若此,姑且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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