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北仑区长江中学 严子傲
2021-09-08
蓝色的日落下,少年挥舞鼓棒。夏日鼓声清脆。
那是积压生活疲倦下起舞的自由。
夏日,接踵而至的蝉鸣在身边跃动,道不明温度的夏风袭过耳畔。我俯身捡起一对鼓棒。或许是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亦或是时间漫漫鼓棒沾上些许灰尘。幸甚,我目标明确,两手各持一鼓棒,几张鼓面响一声声坚定“咚”,还有金属味的擦片和空鸣的低音鼓共奏少年之歌。
而夏日的假期人们似乎比夏雨、蝉鸣还要繁忙。本就沉浮不止,阴晴不定的生活又坠入一个深坑——我的足部进行了手术。每一首曲子都有结束,剧痛不已的那一刻,行动困难的那几日,无法踏上低音底鼓,更无心去享受属于夏日,属于少年的乐曲。这种感觉很糟糕,甚至有些微妙,好像小径上走路,忽然一脚踏空,保持着一半悬空。
安静的睡了很久,阳光将窗沿晒得滚烫,蝉鸣悠长不止,一声一声极为短促,但声声相连,起伏不断,蝉鸣声乘了波澜的海。突然醒了,被夏日轰响的雷声吵醒,继而是大雨,夏天里的任何事发生的都很快,很突然。夏日的声音像无数张鼓,无数片擦,不同的声音,不同的方式在周身环绕。其声阵阵而永不止。
想着想着便笑了,被自己的想法和比喻逗笑了。可转瞬间,似乎有些感悟,自顾地想到:是啊,夏日鼓声,声声不止。
禅宗里说,人的醒悟分为渐悟和顿悟,大部分人只能渐悟。查明,蝉鸣、风声、夏雨、轰雷,还有更多的,夏日鼓声“咚”“咚”地触动着我的心,给予了我一次顿悟的机会,也敲通了我的神经。
窗外千变万化,时有波折,或雨渐小雷声犹然,或雷声稍止,蝉鸣依旧,夏日鼓声的奏演中不会因缺少了哪一位演奏而停下,而这个世界也不会因谁的颓丧而停下等待。人生无数张曲谱,生活是一双鼓棒,演奏时有跟不上的节拍。如果跟不上,伴奏也不会停下,我们最需要做的,是别落下太多,努力跟上。生活不为缺席的人买单,我们必须继续前进。于是,我终于拾起了鼓棒,夏日鼓声,渐渐击碎了痛苦。
然而命运仍未停止下它的玩笑。时间去的仿佛比往日快,仅剩下两周的时日准备考级。连着集训了一周多,仍背不熟十页多的曲谱。每一次与背景音乐错开,每一次忘记曲谱内容,就又蒙上一层新的挫败感,失落感。欲速则不达乃人人皆知,可纷乱之心境占据了理性之心态,手中节奏越来越乱。窗外拉上雨帘,夏日鼓声也略显躁动,急缓不一。大雨蒙蒙不止,更像是层层流动的雾,也像是枚枚闪烁的银针,雨声中透出稍急的步伐,还有疲惫的身影。蝉鸣的乐章渐入尾声,越来越稀薄,有时隔个十几秒才能听见。夏日鼓声仿佛随时要嘎然而止。
走出鼓房天已深黑一片,只有几缕温清的夏风悄然拭去眉宇间的紧张与疲惫,无声,而深有感受。阴差阳错,拐进公园里的荷花池。先入眼帘的,是终于遮掩天空的大树消失后,不见边际的深远星海,然后才望见与星海相映的荷花池。这时,荷花竟然全开了,无声地,静静地像远处的星海敞开心扉,诉说着没有声音的心事。万籁俱寂,画卷浑然天成,我却隐隐听见了夏日的鼓声。
后知后觉地发现了,原来夏日鼓声并非是一种声音,更是一种心境。星海有序散落,它们不像白日车水马龙,很静,很轻地睡在夜的帷帐。每一颗星辰,是一个音符,无声地奏响夏日鼓声。荷花是与诗结缘的少女,有“小楫轻舟,梦入芙蓉浦”的幽梦,有“荷花入暮犹愁热”的极致之悲,然而又回到“唯有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真”的镇静。荷花盛放,无声,但将夏日鼓声的沉稳、平静、耐心传达至内心某处。良久,听得夏日鼓声愈发开张,只在心中晕染开,是独有的沉静。
人生海海,何必在意一时沉浮。在迷茫,在紧张,请伫于荷花池边,静听夏日鼓声。就好像是一场仲夏夜的梦,在心境中,在自己的心境中,倾听另一种夏日鼓声。
平静后,发现记谱的能力提高了不少。是夏日鼓声带来的心境。最后,我走出了考级房,手上的证书异常耀眼。满目阳光,夏日鼓声。
那个蝉鸣悠悠,荷花盛放的夏天好像渐行渐远。
少年的鼓声是夏日鼓声中最美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