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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不再来

慈溪市崇寿初中 姜梓霞

2021-09-10

  当我再次踏上这片炽热的土地时,半人高的芭蕉叶在小径旁摇曳着,杂草堆积在脚下,藤蔓缠绕在斑驳的树干,嫩绿中透出淡粉来的桃子隐于满树的绿叶之中。树荫下的我深陷于这片幽绿。这里早已不是曾经那般的荒芜,四处透着寂静到苍白的绝望;如今这里,已成了繁华城市中的世外桃源,这是孩童的天地,这是无人看管的仙境,可当初开辟他的人,却早已不见踪影。

  这是我曾祖父从前最宝贝的一块土地。它在村子的最西边,本是傍水之地,可无奈周身都是巨大的乱石,自身本该肥沃的泥土里都夹杂着石砾,自然也指望不上什么江水的滋养,旁人都不愿意搭理它,唯有曾祖父,天天扛着锄头,从家到这儿往返两地跑。

  那时我这样一个顽童最爱和曾祖父到地里去,每每曾祖父提起那沉重的木桶,我就会像接收到了某种信号一般,立刻放下手里的事,跟着他前往那块满是石子的“宝地”。我从来不喜欢这里,午后的烈阳盘旋在头顶的时候,全身上下的皮肤都像被浸在热水里蒸煮,从江那边吹来的风裹挟着泥土和汗液的味道,低下头只能看见沉闷的石子。我也从不明白为什么曾祖父要执着于这片不毛之地,他的身体早已大不如前,不知道哪一日就会倒下。曾祖母总是皱着眉嗔怪他:“都七老八十的人了,还折腾个什么劲!”他也只是一笑置之。

  我总爱坐在小板凳上,看着曾祖父赤着膊伛偻着身子忙前忙后,从家里运来一桶又一桶的肥料。他总是一言不发,累了就走到我身旁喝几口水,望向土地的眼神里满是深沉的忧伤,像是临行前的告别,又像是无可奈何的叹息。午后的热风吹过曾祖父的白发,吹过他皱如树皮般的皮肤,吹过长得正葱郁的玉米杆子,吹过那被他用汗水浸润了的土地。风过之后,只留下焦灼的热气。

  那年夏天的尾声,曾祖父的那块地已不是从前焦灼干裂的模样了,黄棕色的土壤上是曾祖父种下的桃树苗,土壤下是曾祖父播下的种子。可惜入了秋以后,我就不再去过那片地里了。曾祖父的身体抱了恙,秋天的凉风一吹,便就一病不起了。已经记不清是哪一日夜里,曾祖父躺在还未卸下蚊帐的床上,我隔着棉纱布看着他的脸。身旁的亲人的眼里都是如例行公事般的悲伤,似乎这一天早已被预料到。曾祖父攥着我的手,浅笑着:“到了明年,那块地里的玉米就能吃了,再过几年等你长大了,桃花就开了,到了七月份去摘几个桃子,甜的很。”那夜以后,世上再无为我种桃树的人了。

  马尔克斯说:“人不是该死的时候死的,而是能死的时候死的”,我初看试不懂这话的意思,如今我才明了。人这一生有许多事要完成,曾祖父直至将一片荒地变为沃土,直至能够让子孙后代尝到那一口甜蜜时,才舍得与世长辞。

  风依旧是日复一日地吹着,又是一年夏天,玉米杆子已经高过了我,脚下的土地潮湿又温暖。“回忆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以往的一切春天都无法复原”,我快要记不清曾祖父的模样,可我却深深地爱上了这片沃土。它是曾祖父赠给我的一份礼物,春去秋来,一直都在这里。

 

指导教师:刘花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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