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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外婆

象山县番头小学 徐旭晨

2021-09-12

  外婆去世以后,我才知道外婆的名字叫谢彩凤。原来,满脸皱纹,白发苍苍的外婆有一个这么美丽的名字。

  打我记事以来,外婆就很老了。眼睛深陷下去,眼里的光也越来越弱,声音总是柔柔的,很少有大声说话的时候。外婆的身上总是一种味道,应该是那种止痒的药膏的味道加上老人自身的味道。

  我读小学的时候,爸爸妈妈去远方赚钱,我养在外婆家。舅舅是卖猪肉的,所以尽管那时候有些贫穷,但是有肉吃的日子就像贫瘠的土壤中开出了几朵野花,总能给穷贴上许多美好的回忆。外婆用肥肉煮梅干菜,我总爱把肥肉往嘴里塞,外婆看到了,脸上都如春风吹过一样喜悦,笑出了咯咯声。我呢,看到外婆那么高兴,就吃得更起劲了。

  有时候外婆不知从哪里得到了一个鸡蛋,等小舅舅,大表姐他们都不在房间了,就拿出来,用筷子在鸡蛋顶部戳一个洞,让我吸进去,说吃了能长身体。我一听那么有营养,就“嚯”地一声吸了进去,尽管吸到嘴里确实味道不怎么样,但是管他呢,只要能长高就好了,外婆见我吸完了都一脸的满足。

  有一次,在自己家里,我因为想要看邻居家的电视,被妈妈打了一顿。外婆及时赶到,责骂了妈妈。我躺在床上抽噎着,外婆拿起蒲扇,轻轻地晒着我。她一边抚摸着我的手臂和腿,一边哄着我,说:“下次有钱自己买。”外婆的手凉丝丝的,又光滑。

  记忆中的外婆,温温柔柔,佝偻着腰,总是不知疲倦地往我家跑。谁给她买麦片了,面包了,饼干了,她自己舍不得吃,黑袋子一包,拿到我家来。后来跑不动了,就拄着一根拐杖慢慢地走。

  初中时,我就到城里去读书了,也不再有那么多时间去看望外婆。我的心早已经被改变家庭命运的志向所占满,想过父母的不容易,却也很少会想起外婆。直到有一天夜晚,我竟然梦到外婆去世了,在梦里,我一直哭一直哭,梦醒后,哭着打电话给妈妈。妈妈说外婆生病了。双休日放假后,我一到家就放下书包去看外婆。

  做了这个梦以后,外婆对我的好时常在我的心里,一点一滴都像水一样渗出来,又满出来。于是每次一放假,我最先去看的是外婆。就像她以前经常来看我一样。我用零花钱买包石头糖,买杯奶茶,她都吃得津津有味,也会分点给外公。读大学的时候,我买了一件夏天的衣服给她,她正在吃饭,赶紧放下筷子,拿来往身上套。外公开玩笑地说道,就那么来不及穿。工作后,在我的第一笔工资中,我拿出了300元给外婆。外婆刚开始推脱不要,跟外公商量着,直到我妈告诉外婆,我自己能赚钱了,而且能赚好多好多钱,她才收下……

  然而,这样的日子终究远去了,当我知道外婆去世的时候,我那时刚好在给孩子们上课,我拼命地把自己的情绪压制着,给孩子们上完最后一堂课,就拎起包往老家赶。外婆躺在那里,手脚僵硬,闭着眼睛再也不看我了。从此,“外婆”成了一个只有呼唤没有回应的字眼,妈妈也失去了自己的妈妈……

  葬礼上,许多人回忆着外婆的好,诉说着外婆生前的故事:嫁给外公后由于生活条件差患上心绞痛无钱治疗,年纪大了以后又得了帕金森。她节衣缩食,把八个孩子拉扯大。她跟邻居和睦,安分守己。她拄着拐杖走到很远的地方,去看望自己生病的朋友……

  我工作稳定后,外婆最关心的就是我的婚姻,常常跟妈妈提起。然而,外婆还是没等到我结婚的那一天。有时候带着老公一起回老家,总觉得外婆还没有离开我们。她似乎还生活在那个山清水秀的小村子里,生活在郁郁葱葱的大树底下的屋子里,还在那里跟外公吵吵闹闹,又相亲相爱。外婆,外婆,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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