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海曙区高桥镇望春小学 王科颖
2021-09-17
风,倾落一地秋叶,从此别过夏天。时光它总这样悄无声息,在指缝间一日日的溜走。夏,好短。
夏,真短?或许成年人的夏天本就这么短。听,耳畔的蝉鸣常常要歇上好久才能再喘上来,远不如记忆中的声音嘹亮,悠远。
记忆中的夏天,大人们忙,孩子们更忙。
那时的人们用不着看手表,只要看看日头的高度,就能判别出大致时间。夏天的日头总是急匆匆的。放假了的孩子们醒来必定日上三竿,家里一片静悄悄。倒是路上偶有回家的人,多是被汗水浸泡已久的,扛着锄头匆匆往回赶。他们得回去收拾一下自己,再去上班。及至十来点钟,烈日当空,外面劳作的人终于寥寥无几。再过些时候,黑瓦上烟囱此起彼伏冒出浓浓淡淡的烟来,伴着柴火的焦味在滚滚热浪里酝酿着,在山风里飘渺着。
午后的村庄一片寂静。但忍受不了午睡之苦的孩子们总会趁机溜出家门,开启了他们的快乐时光。最先遭殃的是树上的知了。那时候的孩子干什么都能无师自通,找一根铅丝弯出个带柄的圆圈,把塑料袋的口沿着铁圈缝住,最后把这个简易捕蝉套的把柄塞进细长的竹竿一端。背上捕蝉器,几个人偷偷出发。
知了很机灵,喜欢停在枝叶茂盛的枝干上,只要听到点风吹草动它就停止发声。倘若嗅着危险,它便立刻飞走。
孩子们循着蝉鸣,蹑手蹑脚靠近一棵树,定睛细看枝干上是否有小突起。拿出捕蝉器,将塑料袋口对准知了,悄悄靠近并迅速扣上去。受到惊吓的知了便会展翅欲逃,但再怎么飞也只能在塑料袋末端扑腾。抓了它,捏住两片羽翼并撕掉一半,这样的知了就再也飞不起来了。
我所捉过的知了大概两种。一种是黑色的,通常比拇指还大。这种知了通体黝黑,叫声直白,羽翼有力。不过有时候运气不好,抓到的知了是哑巴,只能将它丢给鸡做美餐。还有一种知了比较小,也就半个小指那么大。它浑身墨绿,背部圆润透亮。一对蝉翼,那么薄,那么透,轻轻展开还有精致的纹理,嫉妒这小小昆虫居然拥有如此绝美的金缕玉衣,又生怕稍一用力就会被扯坏,只得将它们藏于袋子里。这种知了叫声婉转清亮,是最受人喜欢的。它们通常在桑树上较多。桑树低矮,本该更容易抓,但它们的机灵非同寻常,你还没确定目标呢,它就以一段优美的舞姿不告而别。可惜,如今别说这种绿色知,连普通的知了声都不如往日欢腾。
除了抓知了,村外的章溪河是最受人欢迎的。溪水潺潺,常年清澈,村里的人几乎没有不在那里蹲过的。每到下午两三点,平静的水面被几条“黑泥鳅”扑腾起阵阵浪花。没过多时,套着黑色轮胎的,举着两塑料桶的,抱着泡沫片的,笑声、叫声、扑打声、捣衣声,声声荡漾……引得不会游泳的人,坐坐在岸边看也是好的。有一回,父亲从厂子里背来两片门板大的泡沫板,并将它们绑在一起。于是,我们几个“旱鸭子”终于有机会下到浅水滩去过过瘾。可惜也仅仅过过瘾,因为我至今不会游泳,哪怕狗刨式都不会。
夏夜,远山似巨兽入梦,留一壁雄浑的背影绵延。近处,小山头上树影摇曳,它们哼着小调奉上藏了一日的凉风。头顶,还有星斗和流萤争辉……小村庄渐入安宁。忙活了一天的人们本该坐在室外摇着蒲扇纳凉聊天打瞌睡,但孩子们更愿意拿着自制的钓竿去河里钓鱼。就连我这种哪怕带了清凉油还能到处起包的人,也甘愿奉上自己的血肉,钻在岸边草丛里,只为换来一两条指头大小的鱼儿。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人的许多感官便会苏醒。保持着一个看起来舒服的姿势屏息凝神,握着钓竿的手凭借着细如发丝的鱼线感知水中的历程。时而有被牵引,那是风在吹;时而被拖住,是鱼还是水草?忍不住一提,轻的。再过一会儿,鱼竿出现一顿一顿,是鱼!嘘——别急!让鱼再啃会儿,它正在试探中呢。心里数着1、2、3,鱼竿开始被拉扯……上!使出吃奶的力,把鱼竿往后抛,就听扑通扑通声在身后某处响起。即刻打开手电筒,顺着声音找去……
夜色愈加深沉,眼皮子早已支不起来,河岸边三三两两有身影撤走,只留时断时续的呢喃声在小村庄的上空回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