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鄞州区惠风书院 张芷晗
2021-09-22
我出生的那个清晨,风拂过树梢带着阵阵凉意,我被送到柜台,静静躺着,等待有人把我带走。
那是一个下午,年过古稀的老爷爷进来和老板说话,他的头发梳得十分认真,没有一丝凌乱。可那一根根银丝一般的白发还是在黑发中清晰可见,微微下陷的眼窝里,两只深陷的眼睛却深邃明亮。他年纪虽然大,但十分精神,看起来很慈祥。他指了指我,似乎有些兴奋。老爷爷腿脚不便,不能独立行走。此后,我成为了他寸步不离的“知音”。
老爷爷喜欢去公园,我每次也能大饱眼福。就这样,我和老爷爷一起生活了很久,我爱上了这样舒服快乐、无忧无虑的生活。老爷爷视我为珍宝,我就好似他的朋友,他待我又与家人相似,有烦心事找我诉说,有开心事与我分享。
这样完美的生活维持了九年,那年家里来了一个保姆,我发现老人的倾诉对象不再是我。而是喜欢同她待在一起,我慢慢被冷落了。
一天,老爷爷照例要去公园,他带上了我,不一会儿,保姆也跟了出来。公园里十分热闹,我陪着老爷爷散步,依旧觉得自已很重要。走到公园角落,我们在长椅上休息了一会儿,想要离开,我正准备扶老人起来,可保姆抢先扶着腿脚不便的老人朝家走去。
我,被一起生活的老人落在了长椅上。我孤独极了,没有了老人,我感到无助与茫然。
第二天一早,我同太阳一道睁开了眼,独自躺在长椅上,等老人来寻我,可是没有。我绝望地思考,又希望有人看到我把我带走,可是没有。
一连七天,路过了三个人,都没注意到我。直到第八天,有一个年轻女孩走过来,她望着四处的花草,视线落到了我身上,有些许惊讶。然后小心捡起我,抚摸我的脸庞,轻轻擦去我身上的灰,将我放进了包里。
到了她家,我发现到处都是古色古香的物件,我才恍然,她是一个喜欢珍藏的人。在她家住的日子无聊又寂寞,没有老爷爷唱歌,也没有老爷爷和我聊天,我感到孤独极了。
有一天,来了一个看着十分精神强壮的女孩,从女孩口中得知她要去远方旅行,来和女主人告别。主人觉得她在漫长的旅程中,会需要一根陪伴支持她的拐杖。于是,将我送给了这个女孩,我又要开始新的旅程了。
我们一起去过有千年积雪的珠穆朗玛峰、苍莽的黄土高原、草树蒙密的西双版纳、一望无际的华北平原、一泻千里的黄河、浩浩荡荡的扬子江;我们见过了小兴安岭的原始森林、海南的椰林碧海、大西北广阔无垠的青青牧场,说不尽的江湖沼泽……我们并肩目睹风光,一起在夕阳西下时仰望高空。虽然我不能与她交流,但一直默默陪伴她。我本以为会这样与世无争地过一辈子,但那一年我们去的城市突然爆发战争。在逃难过程中,我被卡在了废墟中的柜子上,看着主人离开的背影,我心里涌上酸楚,十分不舍。战争,这个人们憎恨却永恒的问题什么时侯才能结束?我心里仿佛被无数无形的大石压住,脑子一片空白。
我醒来时,荒凉的街道上,充斥着无人打扫的垃圾,空气中流动着莫名的恐怖气息。冷风阵阵吹过,枯枝败叶和废纸垃圾从地上席卷而起,和漫天的沙尘一起飘飞,令我视线愈发迷离,心中升起了恐惧。
远处飞沙中走来一位笔挺的战士,正在清理战场。他注意到了我,端详了一会儿,便将我放进了包里。我跟着他坐上了飞机,好像进入了九重天。
等我再被拿出来时,发现这地方怎么那么熟悉?我恍然了,这是我出生的店。我觉得很亲切,再次回到这儿,真是久违了。
战土走了,老板买下了我,他匆匆拿起我向小区一户人家走去。进门后,眼前这个人让我喘不上气——老爷爷。老人消瘦而憔悴,脸上皱纹更深了。我鼻头一酸,眼里满含泪水。我这一生经历的实在太多了呢。
老爷爷说的“落叶归根”,也许是真的呢。人生怎么这么奇妙呢,在我走遍那么多地方,经历了一场战争后再遇见第一个主人,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比哪种生活都精彩。
我不愿再离开这个主人了,哪怕生活很无聊,“化作春泥更护花”,也愿来世能做一个人吧,下辈子我一定用笔将我这一生经历记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