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姚市高风中学 施展
2021-09-28
伏案许久。
将一双锁着迷雾的眼略抬起,是一扇老朽的窗。淡然的阳光流淌在窗格之间,筛下一簇斑驳的影。与我相比,窗外的世界是清澄的,又不少些许烟火的晕染,渗透入空气里。
天蓝得正好,干干净净,一丝云也没有。几竿修竹傲立着,只是偶尔因风的打扰乱了神色。水泥路是一如既往的单调,那苍白的灰早令人困倦。仅此而已。一扇窗是狭小的,无法收录下世界的所有;可这扇窗亦是宽容的,纱窗的缝隙里,总有声音会钻来。
老妇人哗哗地洗着衣裳,水花迸溅,在满是风和雨脚印的水泥板上,斜斜地淌下去。她们总一并攀着墙头,高声聊着物价、市井、生活,讨厌得将窗台上的麻雀惊飞。爱干净的邻居用水一遍遍泼着门前的那一小方,扫帚的粗糙划过石板的面庞,驱赶走一坑坑水花。孩子奔跑着,只一霎便呼啸而过,撇下了风的手足无措。
偶尔,窗也记下了这大千世界的来来去去,喜喜悲悲。我曾在漫天旌幡、白带飘飖的夜晚辗转难眠,控诉窗锁不住声声悲切的唢呐与锣鼓;也曾于大雨肆虐、风似狂兽的白天心乱如麻,忽感于窗让村民叩门之声前来,递上一纸艳红的喜帖而欢欣。
白日里,只要坐在那一方窗前,亦或晴好,亦或阴郁,我就只看那角天,那丛竹,那条道,生活也就在卖弄它的种种风姿。绝望也好,狂喜也罢,最终只不过窗内一点不足道的野史,窗外,还是有洗衣声,扫水声往复循环。生活,永不愿轻易休止。
暗夜?
窗外是什么也看不到了。远方路灯的微光零星,在无尽的黑里格外寂寥。老妇人们歇息了,邻居也不再管顾她的干净,孩子们更匿无声息。虫鸣声忽得来了。恰似一瞬的万箭齐发,窗,终是没能守住夜的宁静。它们纵情地唱着,奏着,将草丛视为剧院,将晚风编成曲谱。这是它们的夜。我却是将窗闭得紧紧的,不留一丝风的空隙。害怕着风撼动窗格的嘶吼,恐惧窗帘窸窸窣窣的低语。窗,成了我最后的屏障。我隔绝窗外,将自己包裹在狭小的房间。窗外是动物的专场,窗内,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然而,窗还是守着那一方小小的天地,不多一寸,不少半分。只不过光与人暂而隐匿去。可我仍蜷缩在一层被单之中。
白天、黑夜,我一遍遍细品着窗外。这定是一本最博爱的文集,包罗万象。我将那小小的一方,浓缩成一片人间。往返过去,延展将来。
依稀记得,母亲总在早晨,将黑夜的窗推开,让晨曦如约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