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网站发表 外公和他的萝卜地

外公和他的萝卜地

宁波国家高新区外国语学校 张靖怡

2021-10-01

  外公是一个山野乡村中最普通的老人,而在小小的我的眼里,他是与众不同的,尤其是他那块萝卜地。

  外公八十多岁了,很少去看外边的世界,只会用他那我听不懂的家乡话与人交流,耳朵又失聪,所以,说他孤陋寡闻,绝不为过。他对于儿孙们的呼唤总是听不真切,对于外婆的呼唤倒是有些反应。若想与他交流,我们总要花上一番力气,吼出撼动天地的声音才行。外公的腿脚不太方便,手里总也离不开他的拐杖,即便如此,走起路来,也是颤颤巍巍,仿佛总要栽倒似的。我见外公的次数不多,每年也就那么一两次,是过年或过节的时候,我随爸妈去看他/她们。在我的脑海里留下的最深的记忆,就是他躺在那把老藤椅上无声无息地闭目养神的神态。

  外公是个勤劳的老人。每天清晨,天还未亮,他就伴随着嘹亮的鸡鸣起床了,不过,我敢肯定,他并不是被雄鸡报晓吵醒的,清晨即起是他的一种习惯。外公拎着水壶,晃晃悠悠地去河边那片萝卜地浇水。侍弄萝卜地,他是不让小辈们插手的,小辈们能做的,就是在萝卜成熟的时候去享受用萝卜做出的盛宴。

  每年春节,我和父母往往都要回去的,父母为的是探望外公外婆,我的安排不仅仅是这些,还要去见识外公那片萝卜地。那时的我的眼里,连接外公家和下到河边那片萝卜地之间的一条垂直的阶梯是那样的陡峭,我走在上面总是心慌慌的,腿抖抖的,还要外公在一旁拉着我。对于我,外公总是很宽容的,容许我一根一根地揪他的胡子玩,还同意我揪他的萝卜缨子和拔他的萝卜玩耍。

  2019年的那个春节,外公身子骨还算硬朗,但说话做事已经糊里糊涂了。然而,他依旧等着我去他的萝卜地里拔萝卜,这是我每年过年都要做的事情,似乎是约定成俗的。现在想来,他那已不太清醒的昏昏沉沉的脑海里,怎么能把这样一件小事记了一年又一年!我犹记得,外公的腿已经不好了,只能半卧在老藤椅上,笑看着我们这些小辈玩。我们吃这玩那,上山拔竹笋,下河摸螺狮,跑着跳着,好不热闹。看到外公那掉完了牙齿的嘴巴颤抖着,好像要说什么,我们却听不懂,只能任凭他自顾自地嘟囔着说话。

  几天的假期结束了。当我们就要离开时,外公拄着拐杖,上气不接下气地,颤颤悠悠地追了出来。他说的话,我听不懂,而从他的眼睛里,我似乎读懂了让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好多意思。可来不及等我想明白,汽车已缓缓启动,我只能凭借车窗,望着外公外婆那佝偻的身影,暗自神伤。

  2020年,由于新冠疫情,我们未能去看外公外婆。没想到,在车上的那最后一次回眸,竟然是我们与外公的永别。母亲想回去,可是被疫情阻挡了。舅舅说,外公控制自己离开的时间,午夜后才走。据说,老人午夜前走是把福气带走了,而午夜后走是把福气留下了。外公没有带走福气,他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留给了我们。泪眼朦胧间,我又想起那个身影——是了!那个春节我们玩得太狂,竟忘了把外公的萝卜拔下来,带回家中留个念想了。

  2021年春节,我们还是因为疫情不能去外婆家。听舅舅说,外公的萝卜地没有了,连接家门与河边萝卜地的阶梯也没有了。河边建起了公园,遍地鲜花和草坪,很是漂亮。不过,我不稀罕这些,我嘴稀罕的还是外公的那片萝卜地。我希望外公在天上,能与牛郎织女攀谈、与孙悟空对话,能偷尝一颗太上老君的金丹,还愿他的耳朵能明朗些,能听到我们这些地上的人们对他的祝福。

 

指导教师:李晓凤

首页 投稿 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