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海曙区高桥镇望春小学 王科颖
2021-11-02
这个10月,气温断崖似下滑,衣柜里轻薄外套难抵突如其来的寒凉,又该翻箱子换一批衣服才行。
风衣,衬衫,羊绒开衫……
这件羊绒开衫是几年前娘织的。当初,她嫌我买的针织衫料子不行,特地花了几个月时间赶出来。衣服完成那日,看着镜子里瞬间老了好几岁的自己,我五味杂陈:羊绒真是好羊绒,如此柔软厚实,还带着淡淡的香,可无论款式还是配色总缺了点大气……再看她一脸的欢喜劲儿,我默默将衣服塞在自家衣橱,少有见天之日。
对了,还有一件黑色的羊绒背心也是她织的。该怎么评价它呢?同样柔软的手感,立体复杂的花纹,细细密密的针脚……那么有分量的衣服,暖和的时候嫌它厚,温度低了又不抗寒。当然,它也是长久躺在衣橱的其中之一。
我承认,娘是个心灵手巧的人,且涉及面相当广。不光我的衣橱里,甚至家里很多地方都能见着她的作品:一麻袋红绿相间的棉拖棉鞋,阳台的晾衣架,买菜的篮子,凳子扫把的套子,单车餐椅的坐垫,就连橱柜摆设品里还有她特地钩的婴儿虎头鞋……以至于我经常对着网上形形色色鞋子、垫子垂涎三尺,却不得下手。
若不是那场突如其来的遭遇,她的杰作肯定被我一直嫌弃下去。
娘出院回家的那些日子,她天天往外扔东西,旧衣服,碎布料,甚至那架古董缝纫机都往外丢。一日,她从多年不开门的老木头箱子里掏出件灰色羊毛大衣。我一看,正是女儿一直嚷嚷着要买的长度,便将它带回家。小家伙一见衣服十万个不满意,只得丢进衣橱作罢。后来刷小红书时看到有人在穿旧衣服,突然想起那件灰色羊毛大衣就是自己读书那时穿过的呀!居然被她藏到现在。我取出衣服套在身上,在镜子面前转悠半天,仍是很合身的嘛!欢喜之余,仔细着配了件衬衫,并挂进一堆衣服当中。
又几日,先生拿出棉拖欲穿,见一双棉拖的底烂了。他叹了口气道:“要是没发生那件事,让娘换个鞋底还是好好的嘛……”周末去先生老家,和公公聊天间隙,听他一个人低声细语:“你妈做的南瓜饼灰汁团可真好吃呀……”
转眼,距离事情的发生近一周年。犹记那没有昼夜之分的半个多月里,不敢也不愿知道厚重的大铁门里面发生着怎样惊心动魄的生死追逐,只是一味地相信,没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会好起来的,会的。
曾经读余华的《活着》,哭得半天回不过神来,甚至怀疑活着究竟为了什么?可当经历了大铁门外守候的时光,看着一场场生离死别,目睹生命如蝼蚁般不堪一击,以及等候者如此孤苦与无助,才明白活着哪有这么多为什么,活着只是活着。能好好地活着,本身就足够有意义。因为明天和意外,谁都不知道哪个先来。就如卡夫卡所说,生命之所以有意义,是因为他会停止。
手捧这件羊绒开衫,闻着淡淡的香,我静默着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