嚷

象山文峰学校 曹越

2021-11-02

(本文过于繁琐冗长/流水账,建议适当删除不必要情节,突出重点,请将文章进行修改,使主题更突出)               

嚷
我总是畏惧着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传来的嚷声,哪怕是一声悠长而哽咽着的,沙哑着颓败的“买破烂嘞——”,我都会恐惧地僵在原地。
六七岁时,我经常会从睡梦中被嚷声惊醒,不管是谁的,吵闹着大喊着嬉笑着,就如蜂拥而上的黑漆漆的蚂蚁,密密麻麻地,整整齐齐地进入我的大脑。
寂静而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有人一声又一声,接连不断的嚷,他的声音嘶哑而空洞,就像是纸篓里被揉成一团的纸,怎么铺表面都是波澜起伏,就如同恐惧,一层一层地涌上我的大脑,血液凝固,手脚冰凉,那团黑漆漆的蚂蚁狠狠地拥挤着在大脑里爬行。
他喊的是我的名字,一声一声地拉长着:“曹越——曹——越——”
我僵直着走到窗前去看,可是留给我的只有车轱辘的吱呀吱呀声,还有那一声拉长的嚷,在我的心中戳出了一个洞,有嗖嗖凉风从洞中涌出来——那风是黑色的,就像蚂蚁。
在我当时的印象里,大喊必定是要找点什么东西,就像幼儿园门前横冲直撞把我心爱的盆栽撞碎的女人,她就在大喊着,嚷着,在人群中踮起脚尖,在找那群在游乐设施上大笑着疯狂的小孩中的其中一个,很不幸,他并没有找到。我蹲下来,在各式各样满目琳琅的腿间拾捡那只可怜的小花时,我看见她仍在嚷着,蹲在地上哭泣。她喊着一个人的名字,此时和同样在焦急的人群中寻找我的妈妈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一瞬间,我以为她叫的是我。
“曹越——曹——越。”
在我看来,她痛苦地嘶吼着我的名字,在人群的嘈杂中一层一层地翻涌,我再次感觉到黑色的恐惧缠络了我的全身,我甚至无法动弹。这是压倒性的黑暗,我仿佛悬在半空中,仿佛停在宇宙里的那一刻。我被妈妈拽了起来,她焦急的脸映入眼帘,她拉着我的手慌忙地走出人群,我回头,只看见黑压压的一层人踩在那朵花上,就像蚂蚁。
“为什么那个阿姨在喊?”我问。
“她儿子被陌生人拐走了,所以她很难过,看吧,记住,不能和陌生人走,要不然也会被拐走的,那样就见不到爸爸妈妈了,明白吗?”
我于是回想起了这些。
蚂蚁一团一团地拥挤着,在大脑里徘徊,寻找,我想,寻找。
那个人不会也在找人吧?
但他喊着我的名字——曹越,曹——越——我不可能听错,他的确在喊我的名字,仿佛这样就能找到我——他可能曾经——就在某个幼儿园门前这样蹲下来喊着我的名字,而我在某个游乐设施上疯玩时被某个人用一根棒棒糖带走,带到了这里。
我的理智破碎了,大脑犹如融化的冰淇淋般黏腻地思考着,我得出来的结论就像有人把我的脑袋按进了泥潭,呼吸困难,无数的蚂蚁就在冰淇淋上爬行。
我甚至无法怀疑我自己。
我开始恐惧起了这个声音,已经四分五裂的理智强硬地并不想面对这个现实,我下定决心不能被他找到,要不然我就会被他带走,就和很多年前我可能被另一个人带走一样地恐惧。他在找我,他在找我,他想把我带走,不然他就会蹲在地上嚷着哭泣,一声一声地嚷着我的名字,与那个女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成为我无尽的梦魇。
在那一段时间的每一个夜晚,他们都会在我的梦里叫我的名字,空旷的房间里充满了哭喊,而我悬浮在蚂蚁一般的恐惧中。我甚至疏远了父母,因为在我此刻的理智中他们充当着给我棒棒糖并把我带走的角色,他们每叫我一声都会给我铺天盖地的恐惧。
西沉的太阳从窗子中争先恐后地涌入,无数次出现在我的梦魇中的嚷声在这通红的夕阳下重复着一遍又一遍,车轱辘声停下,我站在窗子前,恐惧地听到那个人下了车,走向我们的楼道,我听着他沉重的脚步从门缝里铺天盖地得犹如细小的蚂蚁一般吞噬着我的理智,灌充着我的大脑。
他会不会是打听到了我在这呢——
很快,我听到他在楼道里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走下了楼梯。
在这一瞬间,几乎是被一直以来的恐惧逼疯的我打开门,冲下楼梯,我想看清这个人究竟是谁,我几乎是发了狂,在楼梯口站定时,我看清了他。
他满脸的皱纹,真的就如同他的声音一般,像揉皱的纸团,他好奇地看着我,还未等他开口,我便冲他大喊:“你不要再来了,我在这里生活的很好。”
他满脸的好奇顿时随着皱纹而耷拉了下来,我可以看见他的眼睛里好像涌出了泪水,他的神色是悲哀的,转而又低下了花白的头,扶着自己的三轮车头,车轱辘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声音。我以为他是为我的后半句话而悲哀。
我听到他喃喃自语:“多好的曹越——城里人怎么都不要呢?”
什么?!我茫然地看着他慢慢把车头调转,车上是几袋泛着黄色的土家糙米,在夕阳下发出红色的光。
我僵直着走回楼上,问妈妈,糙米在我们这的方言是什么,妈妈很疑惑地回答了我。
并说“念起来很像你的名字。”
蚂蚁吞噬者,啃噬着我的全身,我在血红色的西沉的夕阳里,感到自己腐烂得只余下苍白的骨架,蛆在我的身上蠕动着。
从此以后,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我再也没有听到有人再次大喊着我的名字,偶尔会看见他仍然骑着他会吱呀吱呀响的三轮,但我理智中再也没有蜂拥而上的黑森森的蚂蚁,只是一声声的叫喊。
“糙米——糙——米——”
不过很快,这些嚷声也逐渐随着流转变幻的夕阳而被我渐渐淡忘了。

 

指导教师:陈淑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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