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北仑区柴桥中学 戴麟
2021-11-08
第一次与你邂逅是在二十年前,那是我第一次来到这个江南小镇,第一次走在小巷深处的青石板上,就瞅见了你清丽的身影。你匍匐在芦湾之上,仿佛在向我诉说你的传奇过往——一千多年前斗海修碶的壮观景象。
如果说穿山半岛是一位婀娜多姿的少女,正欲迎接东升的旭日,那么芦江河就是少女迎风挥舞的一只柔婉的胳膊,而你就是胳膊上的手镯。曾经亮闪闪的手镯。千年的时光如同你身下流淌的河水,晃晃悠悠,早已搅浑了你昔日的靓影。
那一刻,我仿佛邂逅了你的落寞,仿佛看到了你干瘪的身躯风蚀了浙东土地上无数车马的辙印,风干了山海之间无数挑夫的汗滴。
那时的我太年轻。一个太年轻的生命又怎么会读得懂上千年的生命。现在回想起,在这里上班二十年,时常行色匆匆地从你身上走过,其实从未深刻地走进你的生命。
后来,我在这里安了家。母亲也从内地来到了这里。母亲很喜欢去你那里。夏日的黄昏,她总是摇着个蒲扇坐在桥头。我问她为什么不在家看电视,她说桥上凉快。冬日的晌午,她也坐在桥头,说是可以舒服地晒太阳。其实我知道,母亲之所以喜欢去你那里,是因为在桥上可以跟人搭讪,当然,说的最多的自然也是她的儿子和孙子。有一次,无意间看到母亲独自地站在桥头,估计是搭讪的朋友没来,母亲就那样静静站着,看着芦江河水从你脚下缓缓流过。
那一刻,我突然想到自己何尝又不是一座桥。把母亲从遥远的湖北连接到了这里。而我自以为给了她所谓的孝顺和圆满。其实我这座桥只是连接了地域和人,而你才真正连接了人心。
那个黄昏,我看着母亲静静地看河水,觉得自己开始慢慢走进了你的生命。
转眼间二十年过去了,我搬到了城里,一个周末,我牵着儿子的手来拜访你。你微笑地迎接我们,问我我母亲去哪里呢,我嘴角上扬地告诉你——回老家了,兴许现在正坐着老家的桥上和乡亲们聊天了。你微笑地望着我们。
我指着你问儿子,这座桥好看吗?不好看,一点都不壮观。儿子摇着头。
看着儿子傲娇的眼神,我又想起了第一次与你的邂逅,那时的我又何尝不是十岁的孩子呢?眼里只有荣辱兴衰,看到的无非是历史在你身上撵过的痕迹。
而现在,年过四十,我更能看到你的沉思,你的灵魂,你上千年的哲学生命。千百年来,无计其数的人从你身上走过。他们年轻的时候想要丰满,脚步匆匆,不忘瞻仰你诘屈挺拔的柱子。年龄大了,让他们驻足流连的往往是你圆圆的石拱以及石拱下悠悠的流水。
所以说,你渡的不仅是人,更是千千万万颗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