姗姗来迟的秋，没有过度和缓冲，直截了当。脱下短袖，直接穿上了厚实的秋衣。重阳过后，绵绵秋雨总算告了一个段落。早上出门，有点冷。瑟缩间，空气里飘来一缕桂花的香味，顿时心里一阵欣喜。抬眼望去，路边的花坛里，几棵桂花树上缀着一簇簇淡黄色的花苞，像熟睡的婴儿没睁开眼。折下一枝，放在鼻尖尽情吮吸，那香味并没有因为迟开而打折扣。“几阵秋风能应候”，桂花是敏感的，秋风一吹，就立马来报到了。

　　白露无露，寒露不寒，前段时间炎热不退，阳光灼人。中秋和国庆，没有一点桂花的动静，樱花倒是乱了方寸。无桂不成秋，没有它飘香，秋天是残缺的，这多多少少让人有点遗憾，失落的同时也有疑问：八月未闻桂花香，这可是史无前例的。真难以想象，它们在热浪中怎样受尽煎熬，犹如高龄产妇不能分娩一样焦虑万分。作为花，它有着一份使命。好容易等到秋风带来凉爽，它不敢怠慢，尽情绽放。一时间朋友圈满屏都是桂花的写真，黄灿灿的花朵里溢满了欣喜和赞美。

　　国庆长假期间，前物业管家在微信中问我：今年的桂花开过吗？我说没有啊。跟他熟悉也属偶然。一次我去物业处取稿费汇款单，他问我写了什么文章，能否让他看看，于是加了我的微信。

　　小区里有许多桂树，金桂、银桂、四季桂皆有。去年一个丹桂飘香的日子，挡不住浓香的诱惑，带了伞和几张报纸去采桂花。我把伞倒挂在树枝上，一簇一簇地摘着，金黄的花朵就欢蹦着落到伞上，与其说在摘桂花，不如说在采撷芳香。正在我沉浸其中的时候，有人走了过来：为什么要摘桂花呢？回头一看是小区管家。他说有人举报，便过来查看了。他并没责怪我，只是友情提醒最好挑一个人少的时候，别招人眼目，然后又问我摘桂花作什么用。他是外地来的，不知道我们江南的桂花可以煮汤圆，煮番薯。跟他讲了桂花的用处，并解释我只是小打小闹弄点玩玩而已。他十分理解，说其实不摘落在地上也是可惜的。话语中大有“摘花不算偷”的意思。说着就帮我一起摘，还给我拍了几张照片，并说以后做桂花圆子的时候别忘了给他尝个味。没等到吃桂花圆子，他便调离了岗位。事隔一年，他还惦念着这里的桂花。

　　桂花还没有完全开放，却下了好几天的雨，很担心会被无情的秋雨打落。想不到它们无比坚强，也许是那持续的炎热使其积蓄了更多的能量，这酣畅的秋雨给了更好的滋养，每一棵树都花团锦簇，浓香扑鼻。走在小区的道上，觉得空气都是甜的。虽然开得晚，但是并不仓促，每一朵，每一簇，都中规中矩，郑重其事。花朵虽小，却毫不含糊，细长的花柄撑着四个相连的花瓣，两根花蕊向外探望着，一朵朵簇拥在一起，热烈而不张扬，那是一种凝聚的、集中的美，它们把秋天渲染得甜蜜芬芳，以此来诠释什么叫厚积薄发。只缘一夜秋风来，满树尽带黄金甲。今年的花期似乎特长，眼看都快立冬了，桂花的香气依然经久不散，而且这香味浓度特高，以至于有人花粉过敏了。

　　特意去看了同事家后院的两棵桂花，也是满树缀金，花香迷人。站在树下，像观望老朋友一样，心里有着万分的欣慰和感念。这两棵树说起来还有一段来历：十多年前，因为太喜欢桂花，恳请姐夫给我种两棵，挖好树在根部用草绳绑好泥球从老家运过来，然后种在门前的花坛里，那过程颇费周折，没有体力物力和技术是万万办不到的。好在它们没有辜负我们的厚爱，每年秋天如期开放。墙内开花墙外香，路过我家的人都要驻足欣赏夸赞一番，这使我们非常自豪。

　　闲暇时，我常常站在树下凝视它们，春天抽出嫰红的新枝，秋天开出金黄的花朵，这样一茬一茬地长大，跟人多么相似。转眼七八年过去了，两棵树已经高出围墙，枝丫与枝丫相交相拥了。2018年春天，老房子面临拆迁。搬家时，最焦虑的莫过于这两棵树，如果让它们惨死在挖掘机的铁爪下那是于心不忍的，于是在朋友圈发了“嫁树”广告。因为是金桂，喜欢的人很多，只是有些人家院子太小，有的想种到遥远的老家去，怎奈成本太高。一同事刚好买了一楼的叠墅，前后都有院子，于是花了一大笔钱，请了园林工人将树移植过去。第一年可能伤及了根系，花开得稀稀拉拉的，后来几年，它们适应了环境，一年比一年开得旺盛。转眼在这里长了四个年轮，我真想为它们唱一首《你在他乡还好吗》……

　　家里的小朋友，每天路过桂花树，都要摘几朵放到口袋里，说要让小朋友一起分享。看到树下的落花，忍不住大呼小叫地惋惜着。有一天放学，看到有人掸了桂花，树下落了金黄的一层，吵着也要掸，便回家带了工具。来到树下，挂上小花伞，铺了小毛毯，拿起叉衣竿往花枝上触碰，随着树枝摇晃，小黄花如同雨点般落下来，“下桂花雨啦！下桂花雨啦！”那份激动溢于言表。那个晚上，又是筛，又是拣，花梗用小挖掘机挖呀铲呀，花朵摸呀闻呀拓手印呀，说不尽的欢喜，还用小盒子装了一盒，要送给老师，说这是秋天最香的礼物。

　　“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桂花终究没有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