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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里碎青花(已收)

宁波市海曙区东恩中学 顾茜玥

2021-11-16

(本文已收入丛书备用稿件,暂不作在线发表)

  瑶里,坐落在瓷都景德镇郊外,从城市出发,颠簸了近半个小时方到达。下车便匆匆买了票入了景区。
   说是景区,其实就是古时制瓷的民窑遗迹。正是酷暑骄阳天,又恰赶上了正午时分,进了民窑却丝毫不见热,反而越发凉爽。我不由细细打量了一下环境。脚下的泥土道蜿蜒伸向前方,两旁全是百年的老木,树荫遮蔽了似火的阳光,整个民窑笼在清凉中。右边是一座青山,郁郁葱葱;左边是一条小河,潺潺流过。蝉声不绝,鸟鸣三两,倒是有了“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的意境,让人清心。不由感叹古代匠人真是有眼光,民窑沿着河的流势、山的走向而建,当真是个靠山临水的风水宝地。
   边感叹民窑幽静,边沿小道向前走间,忽而听见吱呀声和流水声,极有韵律,和谐得如一曲乐曲。循声而去,见一个木制水车被水带动着,水车轴上又连着几个大小槌,下置上釉的原材料。随着水车的旋转,木槌交错落下,原本一整块的矿物质被击碎成好几小块,又逐渐被磨碾成粉状,成了釉粉。又不由感叹匠人的智慧,简单机械沿用千年。
   再向前过了几座烧窑房,参观了制瓷古手法的几道工序遗迹,树木突然稀疏,视野一下开阔了,只见两面地势略高的泥土将中间的小道夹起,泥土坡上堆积了一堆堆瓷器原料——高岭土。其余部分则散落着碎青花瓷片,在阳光照耀下反射出漫山遍野的点点白光。
   一开始我还饶有兴趣地试图将碎瓷上的纹样拼凑起来,不久却是了兴趣。看看导游仍在滔滔不绝地介绍,不由十分无聊。
   少顷下起了雨,慌忙到远处的老树下躲雨。绵绵的小雨倒多了几分春雨的温柔妩媚,轻叩着碎青花,叮叮叮、咚咚咚,漫山遍野的瓷片歌唱着,时而清脆时而厚重,时而遥不可及,时而近在咫尺,错落悠长,回荡于耳边,闭上眼,侧耳倾听,伴乐声冥想,浮现了这些瓷片初诞生的片段,匠人倾注了无限心血终成了一个青花瓷瓶,还带着些泥土的气息,稚拙而天真。忽的雨势大了,睁眼,碎瓷坡已笼在茫茫的雨幕中,打击声更加密了,更加重了,又在雨雾的穿透间更加朦胧恍惚。好像倾诉者的情感达到了顶点,语无伦次,迷茫自失,又像乐曲到达了高潮,辉煌壮阔,难以言传。闭了眼,又仿佛看到了这些瓷器曾经的辉煌,它们曾被显贵收藏,被百姓喜爱,曾高傲的立于桌台之上,俯视一切。蓦然雨一下停了,睁开眼昔日的辉煌碎成瓷片,终成了废墟,成了遗迹。
   再次站在碎青花前,我感到了震撼。我惋惜碎青花,我也赞美碎青花。碎青花,是毁灭、是埋葬、是诀别、是选择。岁月的力量,总该在大地上留下遗迹;时光的巨轮,理应在车道间碾碎凹凸。碎青花是起点,因为有了那样多的碎青花积淀,才有了今天的瓷都。碎青花是过程,匠人们通过碎青花不断提升。匠人们在制造初便已料想到了瓷器将会成为碎青花,因此,碎青花亦是归宿。
   总不乏有人说这些碎青花碍眼,欲清理掉。我却恰恰怕碎青花被清理,因为碎青花是匠人们的精神,代代传承的精神。是匠人的一生的概括。为何民窑千年不衰?为何水车代代旋转?因为精神未变、传承不息。
   辉煌仅是短命的别名,精神方是亘古的痕迹。孔子赞美颜回道:“贤哉,回也!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孟子也曾说过:“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两位思想的先驱、文化的鼻祖,都视富贵为身外之物,而注重个人品格涵养的提高。
   物质与精神在瑶里碎青花上得到了辩证。物质仅是精神的载托,我们之所以为“人”是因为我们有精神、有思想,正如瑶里碎青花,纵使物质碎成了千千万万,也依然彰显精神,正是物质碎成了千千万万,才更能彰显精神。梅花若没有“零落成泥碾作尘”,又怎能被人发现“香如故”?落红若没有“化作春泥”,又何来“更护花”?
   不可否认,物质是不可或缺的,然必定不是最重要的。外在的身外之物总是缥缈的,易逝的,内在的思想和精神才是真正属于自我的。碎青花早已淡出了视野,但它们取人洗净了我由于琐事变得浮躁的心,洗去了我对外在浮华的向往、对辉煌的崇拜。
   瑶里碎青花,教会了我开拓内心,而不再执着于物质。

 

指导教师:郑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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