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同轻柔的风在空中沉浮。发出悦耳的乐曲。“滴答——滴答——”晶莹的雨珠镶嵌在伞上,流下长短不一的痕迹。
我举着伞,在这烟雨蒙蒙的工地彳亍。仰头,是一片灰蒙。父亲在这儿工作,我在等他。多余的脚手架早已参差不齐地躺在地上,不动声色;父亲的头发丝很快滴滴啦啦地落下雨珠,一言不发。雨网连起空气,留下千丝万缕。收工了,父亲小跑过来,站在我的旁边,却不是很近。我悄悄地把伞举高,让父亲能少淋一点儿雨。伞下倒没有那么冷。我偷瞄着父亲:头上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白丝,眼睛里布满血丝。瞳孔的颜色越来越浅。眼窝里,深埋着黑眼圈。如炭似的糊了一整圈。眼角的鱼尾纹像是用刀刻上去般深刻。雨水的洗淋,使那黝黑的皮肤更显惨淡。可是——记忆里,她好像没有这样过。
那是很小的时候。我喜欢黏着父亲,他身上总有股好闻的味道。雨天,他便撑着一把伞,如一座山屹立在我的旁边。
父亲总把伞撑得很高。他说那样不会淋着雨。我话很多,父亲一直是淡淡地听着,偶尔答应两声。那个雨天,他牵着我的小手在雨中漫步。我仰头,发现伞是倾向我这边的,而父亲只占了很小的一部分,我歪歪头,看向父亲。清脆的声音响起:“爸爸,你的伞歪了诶!”他看看我,那双深邃的眼睛便眯成了一条缝:“没歪。”我清晰地看见,父亲的那半边的衣服,是湿的。“歪了!”“没歪。”“歪了!”“没歪。”“你撒谎!你衣服都湿了!”父亲愣了愣,伞下是一片沉默。我犟不过他,只能嗔怪地望着他。记得那时,他还是满头青丝,瞳孔的乌黑如玻璃球般闪烁着光。俊美的五官,皮肤也没有那么粗糙。
“涵,你的伞歪了。”父亲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回荡。我回过神来,看着父亲的那双眼睛皱成了乱布。我沉默了,伞的重心早不自觉地偏向父亲。低下头,抬起头,坚定而有力——
“没歪。”
雨水滋润着小草,焕然一新;小草守护着雨水,浑然天成。
伞上,重现明如澈的天蓝,像一轮红日,拂过缕缕春风。
雨滴“嗒嗒”地落下了。
指导教师:陈慧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