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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忆灯会

慈溪市崇寿初级中学 朱涛

2021-12-31

  “爱元宵三五风光,月色婵娟,灯火辉煌。月满冰轮,灯烧陆海,人踏春阳。”自汉朝起,每至元宵都明灯千里,万家灯火通明。不论是“东风夜放花千树”的感慨还是“接汉疑星落,依楼似月悬”的欣喜与悠然,似乎都注定着千年以后的今天,观灯消上元依旧是深入每个人内心的一份情思与寄托。

  元宵将至,灯会布置进行的有条不紊,看着巨大的机械上忙碌的身影将一个个钢构架摆在路旁,各类绚烂夺目的彩灯在树梢上流转着光华,叫人目不暇接。这让我不得不想起那一年。

  那一年,赶上老家的上元花灯。初十以后,每一户人家都准备秸秆、彩纸,做花灯。家里手最巧的是祖母,长条矮木凳是她的专座。我们或席地,或坐在火炉旁,不时地偷看秸秆在祖母的手里迅速编织组合,眼也不敢眨,生怕漏了什么关键步骤。父母与我的回家自然给灯增添了不少内容,我张牙舞爪地向祖母描述了埃菲尔铁塔,东方明珠,唤她糊这些灯笼,她略一沉吟,手指飞快地动起来,一个个我想见的东西就出现在眼前。糊完的灯,须得小心看着,不能叫炉火星子溅了,也不能让家养的猫起戒心而萌生恶意毁坏我们几天的劳动成果。

  柴门在这几天也已搭好,所谓“柴门”是指用松枝搭的像牌坊一样的门,拦在每一条道上。松枝还青着,落上雪,更加添了诗境了。每隔十几步,就出现一个柴门,各家糊的灯,就在正月十五一大早挂在那青枝上。

  好容易熬到天暗,每个灯里点了蜡烛,全村的人聚在一起,巡游各个柴门,评鉴每一盏花灯。最有味道的当是唱花灯。这有点类似云南一些少数民族的对歌,颇有竞赛的意思。唱花灯有具体的格式与曲调,有点像词牌。看中哪个灯,将词一填,就可以唱出来。谁想唱都行,但公认的好手自然义不容辞要多唱一些。于是,雪下着,人们在崎岖且颇陡滑的小道上跑,笑,唱,偶有摔倒,尚无大碍,便是一阵更猛烈的善意的哄笑。就这样,狂欢到天边微明。

  不久,第一条公路进村,人们不打井了,有自来水;马卖了,有拖拉机;灯也不糊了,赶春节把时令鲜蔬运到城里,大约可卖个好价钱。

  现在,我就站在这里,看着搭好的各种灯造型,五彩斑斓,绚丽夺目。范围之大,主题之多,老家的糊灯高手们,会惊叹?会惭愧?会失落?那样高的埃菲尔铁塔灯,祖母做的,只不过是个逗小孩的什物。

  会动的龙,扭着头颈,舞着金爪,挥着六只臂膀的千手观音,真的有哈哈大笑声音的弥勒佛。精致的伦敦塔桥。全部用瓷盘瓷碗堆叠得惟妙惟肖的巨龙,而龙的对面,是舞着大翅膀的凤。所有树木,缀上了璀璨的各色满天星。大瓦数的灯泡,长久的供电,自然强过老家黯淡微弱的烛光。人们摩肩接踵还要争相拍照,数码相机的液晶屏与灯光闪到一起去了。孩子们拎着栓会发光的气球的绳,头上戴着有星星灯样式的发箍,缠着母亲买糖人。人声鼎沸,一片灯海,火树银花不夜天。

  祖母倘在,一定会怯怯地说:“难为了,这么大的鱼嘴,手可巧呢……”祖母最爱“年年有余”,每次剪窗花都爱剪各种花样的鱼。做花灯时也总会在灯纸上细细添上两条锦鲤。

  老家的灯会,那都是回忆了,只有在夜阑人静时,才拿出来细细地端详,回味。

  此时此地,远处的灯火隐约透露出斑驳的光点。我轻倚着靠椅,看着青山在天地间吐息,万家灯火摇曳繁华,无言却又寂静。透过朦胧的夜色,灯火阑珊处,有一丝微弱的烛光在我眼前,忽明忽暗,透着纸糊的花灯,艰难却又长久地亮着,永难熄。

 

指导教师:刘花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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