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糕

余姚市梦麟中学 施肥肥

2022-01-07

  小辰光,忙碌的十一月份,乡下人把地里的晚稻收割了,种下了油菜和大麦,甚至有些人偷点懒,直接在水稻田里撒些苜蓿籽,来年开春做肥料,还可以改善土质。经过了秋的收获,乡下人一定要把冬过得充实。每年的冬天,一家人守在一起,在矮矮的屋檐下,灶间头,围着暖暖的土灶,炒年糕、瓜子、花生,做冻米糖,煮芋艿头……虽然外面寒风呼啸,作为孩子的我们,觉得寒冷的日子里充满了舌尖上的诱惑。

  而做年糕是重头戏。年糕米,是当年收割的晚梗稻。把新碾好的梗米倒在一个水缸里,然后倒入清水,一定要把米搅拌均匀,充分浸湿,水全部浸没米。有时为了使年糕口感更加软而带有韧劲,稍微掺点糯米。浸泡了大约一个礼拜之后,父亲将年糕米从水缸里捞出来,放在几个大竹箩筐里,用干净的河水冲洗几遍,此时的年糕米粒粒饱满,通体雪白,晶莹剔透。

  家家户户都要做年糕,每户人家至少要做二三百斤,村里的年糕场入冬后异常的忙碌,所以得提前预约时间。有时人多,做好年糕后已是三更半夜。这次父亲打听熟人后,年糕场下午比较空,父亲拉着手拉车,载着我和年糕米出发了。

  有时路上还会碰上做了年糕回来的邻居亲戚,父亲停下来,与他们寒暄几句,匆匆又奔前程了。我看到别人家车上装着冒着热气的做好的年糕,直咽口水。到了横堰市场,转弯,到了。远远看到场里的烟囱吐着黑烟,还携带着火星。到了年糕场,父亲先抱下我,然后卸下竹箩筐,排好了队,叫我不要乱跑,自己到里面去了。过了一段时间父亲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年糕团,笑呵呵地说:“阿风,饿了吧,快吃。今天幸亏打听好,人少,排一会儿马上轮到了。”

  轮到我们了,师傅们把年糕米倒在场里的箩筐里,机器张着一大口子,尾部拖着一个无底白袋子,下面接着箩筐。把米喂给机器后,突然机器发出轰隆隆的声响,很快,白袋子就鼓起来了,箩筐也满了,变成白米粉末。这些白米粉和水搅拌均匀,然后倒在一个大蒸桶里,放在大水锅里蒸。很快蒸熟了,再倒在一个大木盆里,冒出的热气迅速充满整个场里,远远望见几位师傅坐得高高的,穿着单衣,挥着汗,手里拿木棒槌不断地捣,揉,然后揿入另一个机器的入口,像注塑机一样,另一头管子里挤出像牙膏一样蔓延的白色物体----年糕。长长的年糕挤在运动传送带上,用一个旋转的铁制刀具把它们割成了相同的长度,两旁好多女工把一根根热气腾腾的年糕放在一个个竹篾上。我高兴极了,也去帮忙,小手一摸年糕,留下墨黑的手印,原来手东摸西摸脏也不知道,被父亲看见马上就骂我去洗手。过一段时间后,冷却后的年糕马上可以叠起来了,像搭积木一样,四根横,四根竖,不疏也不密。

  回家后,看着一叠叠年糕,一家人乐开了花,以后吃饭了不用愁了。用手轻轻扒开粘在一起的年糕,一根一根放在干净的竹席,竹篾,晒花苕。自然凉干后,在龟裂之前,倒入水缸里,清水浸没最上层的年糕,这样可以防止它在空气中氧化发霉,有了这层水的隔绝,年糕可以保存好长时间,来年开春还可以食用。

  有了年糕后,吃饭总是吃得津津有味,早上父母总是烧黄芽菜年糕泡饭,浇上周巷酱油,再用调羹刮一勺新熬的猪油,美味极了。晚上烧菜期间,在土灶里有时扔进一条年糕,趁着熊熊炭火煨起来,当里边发出“噗噗”的声音时,知道年糕熟了。用火钳快速钳出来,两手交替着拍去灰,冒着热气,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我到现在还忘不了煨年糕的味道。

  过年期间,大家走亲访友时,在饭桌上一定会有一碗炒年糕招待客人。上海亲戚返沪时,母亲一定会准备一毛线袋年糕和新晒的霉干菜。当时,毛脚女婿上门时,客气的丈母娘一定会烧一碗水煮年糕加上两个鸭蛋,俗称"划了蛋年糕"。我曾经也受到此待遇,可惜结婚后没几年,丈母娘过早离世了。虽然第二年我们有了女儿,冲淡了对她的思念。从此,女儿少了外婆,我少了丈母娘,爱人少母亲,每次去丈人家总感觉少了什么!

  每当金秋蟹黄时,爱人总会烧一道宁波名菜:梭子蟹炒年糕,女儿总是吃得津津有味,赞不绝口。年糕,寓意“年年高”,是我们这里过年必不可少的一味美食。中国人过年过节总要讨个好彩头,“年糕年糕年年高,芝麻开花节节高,今年更比去年好”。虽然现在大量的丰富的美食冲击着我们的舌尖上的味蕾,但在物质匮乏的年代,年糕是一种主食,也是一种曾经的休闲食品,作为稻谷,米的衍生物一代一代养育着我们,能不忆年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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