焐  粥
    那时农家的灶间头都有一座能容两口大铁锅同时烹烧的大炉灶。冬天，小时候的我最喜欢烧火，开始用火柴把稻草引燃，烧着后，再放些棉花杆、油菜杆和一些杂木条，火还不够旺的话，还可以抽风箱，小手“呼拉呼拉”一拉一推，炉火更旺了，灶膛里的炉火辐射出的热量使整个灶间暖烘烘的，我的小脸也被烤得火辣辣的。好几次大铁锅里的饭好像有点焦味了，膛里还有好多柴，忙用烧火棒把多余的柴火引到火缸里。我经常也偷偷地找点红薯，芋艿头，年糕投入膛里煨，煨熟后那味道真的香。
   火缸是用来存放炉灰的，是在靠墙处用三块石板围成(也有用砖砌成的)，其高及膝。焐粥瓶（余姚方言音“朋”）则可在当时的农村供销社里买到，那是一种表面粗糙的深褐色陶器，其形极似竖直放置的腰鼓，可分好几种,不管咋样，腰要细点，开口小点，这样更容易焐熟粥。
   晚饭后，外面寒风刺骨，忙碌的母亲开始准备明日的早餐。在昏暗的电灯下，她将少量的大米放入焐粥瓶（朋），灌入取自大炉灶上汤罐里的温水。然后在火缸的冷灰中扒一个坑，将焐粥瓶（朋）置于坑内。每次烧完饭菜后，灶膛里总会有许多带着残火的炉灰，不用也挺浪费的。她小心翼翼地用畚斗状的火锨把灶膛内残炭火取出来，在焐粥瓶（朋）的周围铺一圈。稻草灰效果差，很容易灭，最好用棉花杆，木条杆烧下的炭火。在残炭火上盖一层草屑，糠秕（最好的材料是细木屑）或用稻草绕成的“草结头”，再压上冷灰，让整个焐粥瓶（朋）仅露出一个小口子。半夜，有时灶间会发出＂噗噗噗噗＂的掀盖声，我们开始以为是偷油的老鼠，还是小偷？再仔细一听，原来是焐粥发出的声响，不知不觉中一家人又在粥的飘香味中熟睡了！
    第二天早上，我小心地扒开草木灰，揭开盖子，大米早已变成了又香，又稠，又粘的粥,冒着热气扑面而来，熬了一夜的米粥就是我们乡下人的营养早餐，粥作为一种传统食品，在中国人心中的地位及其重要，国人正像粥本身一样，稠粘绵密，相濡以沫。我用长柄勺子捞了一碗，浇上酱油，吃得碗底朝天。放学回家后，肚子早饿了。我双手抓住瓶（朋）的两只耳朵，把它从草灰里拎出来，看里面还有没有冷粥头。假如有点粥锅巴的话，一定会用勺子刮得一干二净，仍然吃得津津有味。有时米里渗些缸豆，红豆之类，味道会更香，更浓。过年时，假如再放点碎骨，那是味道是绝配了。高中时期，我们寝室同学也在热水瓶（朋）里焐过粥，焐熟的粥没有香气，稀稀拉拉，味道挺一般的米汤。
  焐粥看似简单，其实也是有诀窍的。母亲告诉我：首先，要使燃料充分燃烧，必须有足够的炉膛残火（所以一定要有未燃尽的木炭火）；其次，炭火不能埋得太浅，不然草屑，木屑暗燃时所产生的热量仅能使瓶内的上半部分食物升温;另外，为防止热量过快散失，覆盖屑的冷灰必须压得厚实。初次焐粥的我因未把握要领，第二天就焐出了不冷不热、似粥非粥的米汤，还不小心瓶里掉进好多草木灰，上学也来不及了，只能饿着肚子奔向学校。
   如今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火缸和焐粥瓶（朋）早已退出了人们的生活圈，取代它们的是干净、便捷、快速、高效的液化气、天然气、压力锅、电饭堡……腊八节到了，正如陆游诗云：“今朝佛粥交相馈，更觉江村节物新”，又到了熬粥的季节，看到好多单位在车站，码头，商场举行免费赠送腊八粥活动。今天，老婆下班后，也辛辛苦苦熬了八宝粥，食材也很丰富，但我总感觉，粥的味道总好像少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