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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曾陨落过

​象山县番头小学 徐旭晨

2022-01-12

  国庆放假,知道路上堵得慌,就在家里看看书,翻翻朋友圈。朋友圈里有人在晒露营的照片,我也突发奇想,要不买个帐篷,在家门口的公园上露营?老公笑道:“就在这里露营?那你看什么?又看不到日出看不到海,看星星吗?”

  是的,看星星。

  记得小时候,到了夏天,屋子里就特别热。那时候,村子里的房子都是最原始的白坯房,没空调,电风扇晒不走里面的热气。

  到了傍晚,妈妈到水井边挑来两桶水,清凉清凉的,拎到房顶上撒水降温。等水干透了,爸爸就提着一卷草席,在房顶上铺开。等天暗下来了,我们就逃到屋顶上乘凉。妈妈笑盈盈地嘱咐道:“晨晨,别乱走,就在爸爸妈妈中间。”因为屋顶上没有围墙,只有几块不高的砖头把屋顶的四周围上。我于是躺在爸爸妈妈中间,看星星。

  有时候星星只有几颗,像珍贵的钻石镶嵌在天空中诱惑着我。有时候我能看到漫天的繁星,像新娘结婚当天头发上亮晶晶的闪光片。要是能够掉下来一颗那该多好?可以做我的发夹,独一无二。果然,一颗星星真的落下来了,我欢呼雀跃。爸爸说,它掉到海里了,这个叫流星。有时候,会出现移动的红色星星,爸爸说,那是飞机,里面坐着很多人。偶尔吹来一阵风,“哇,好凉爽……”

  爸爸抱着我,给我讲牛郎织女的故事,我觉得爸爸就是牛郎,妈妈就是织女,他们多恩爱。我在爸爸妈妈的怀抱中,在星空的沐浴下成长,自由而欢乐。

  然而,不久,我的星星全部陨落了,唯美的夜空变成了血红色,因为爸爸的眼睛布满了愁苦的血丝。爸爸被朋友骗了,在朋友的塘里养螃蟹不仅亏了本,还在担螃蟹时压伤了腰,导致腰间椎盘凸出。爸爸是被妈妈搀扶着回家的,一回家就躺在了床上。爸爸紧缩的眉头是打不开的夜色,打不开的夜色也无法吐出璀璨的星星。

  我有时候想要靠近爸爸,让爸爸抱抱我,却被爸爸斥责说:“走开走开,别来烦我。”这时候弟弟已经一周岁了,我刚读一年级。我似乎没见爸爸抱过弟弟,因为他好几个月都无法下床。有时天太热,我想去房顶乘凉看星星,这也成了一种奢望。那时候我变得异常乖巧,生怕自己有一点不好惹怒了爸爸。一放学,我就放下书包抱弟弟,给弟弟唱歌,哄弟弟睡觉,妈妈呢,就开始烧饭。一次,我见爸爸妈妈吵架了,灶头上没冒烟,就自己拿起火柴想要生火,因为离得太近,不小心烧到了眉毛。

  几个月后,爸爸又去外地医腰椎,要好久才回家。我一个人睡,妈妈抱着弟弟睡在里间房,我睡外间。可是我多么怕黑,我慢慢推开妈妈的房门,告诉妈妈我害怕。妈妈抱着弟弟,骂了一句:“没出息!”妈妈并没有腾出地方给我躺。我就搬了把椅子坐在妈妈的房间里,哪怕是坐着睡觉,只要在妈妈旁边,我就不怕黑。妈妈却怒气冲冲地说:“不要在这里睡!”我于是又挪到了客厅,想要趴在桌子上睡觉,这样可以离妈妈稍近一点。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妈妈气冲冲地走过来,一把抓起我的头发,把我拎到了门外,“砰”的一声,关掉了门。

  我也没哭出声音来,只是默默地流着泪。自从爸爸的腰受了伤,妈妈便开始时常打骂我了,哪怕我没有犯错。我抬头看看天空,星星真亮啊!那时候,我已经知道了星星上面住着外星人的事了,尽管现在看来是如此荒诞。我想着:要是外太空的人能够乘着飞碟过来,把我接上去,那该多好,再也不用承受着爸爸妈妈的唇枪舌战。可是,无论我如何向星星许愿,天空就是没有动静,星星还是一闪一闪的,像极了泪花。我仍然被关在门外,此时我已经不害怕黑夜了,因为内心的苦痛已经超过了这种害怕。比起夜故事里的妖魔鬼怪,现实中妈妈无助而哀怨的眼神,爸爸沉重的叹息声更让我感到不寒而栗。

  长大后,我知道了那时候爸爸医腰椎欠了人家很多钱,而弟弟还那么小,妈妈无法脱开身去赚钱,他们已经遇到了生存的麻烦。亲人的疏远,朋友的白眼,已经击碎了他们美好的心境。他们自己都干涸了,还拿什么来滋养我?

  在苦难的日子里,我很早就知道了要好好读书。好好读书就能改变家庭的命运,一张张奖状能够平静家里的惊涛瀚浪。爸爸在家里休息了两三年,后来伤养好了,就开始下海捕鱼,还债,积蓄,到镇上买车买房。十几年后,我也终于大学毕业,走上了工作的岗位。我们就像星星冲破了层层的夜幕,在夜空中大放异彩。我把一大半的工资都交给了我的父母,爸爸妈妈笑得咯咯响,我想,这就是星星发光时的声音吧。

  而童年的苦痛成了我长大后一笔宝贵的财富,它教我异常珍惜当下平静安宁的生活,也善待贫穷软弱的人。

  好吧,就买个帐篷到公园来露营,就像小时候在房顶露营那样,我们一起看星星,看曾经陨落过的现在又升起来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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