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鄞州区五乡中心小学 陈榴芳
2022-01-13
听闻五乡地铁站旁新建的高线公园很不错,于是在一个冬日的下午,带上小朋友前去观光。沿着爱民路往前,老远就看到了“987公园”几个赫然大字写在高架的封闭栏上。走上台阶,小朋友就挣脱我的手向前跑去。废弃的路基成了一条平整的步道,间或还保留着铁路的原样,水泥枕木间铺着石子,只是铁轨剩下了一条。有几段枕木已被拆离,错落地放在那里,可以清楚地看到上面的螺丝孔和编号。
当年高架建成后,我们曾来到那条废弃铁路上拍照留念。那时路边野草丛生,荒芜一片,路基被挖得千疮百孔。爬上被挖掘机挖得七高八低松垮不平的坡度也是颇为艰难。时断时续的铁轨,高低不平的石子,一不留神就会被绊倒,走在上面得步步小心。
这条铁路承载着儿子许多童年的欢乐。他5岁时,我们从山区搬到五乡,幼儿园就在铁路旁,第一次看到火车,小小的人激动得大呼小叫着,目不转睛地看火车一节一节地通过,火车怎么可以这么长!兴奋中带着惊奇,在“轰隆轰隆”,“咔嚓咔嚓”声中渐渐长大。三年幼儿园,他似乎对火车没有厌倦过,每一次火车经过,都要停下脚步行注目礼。上了小学,他跟同学居然去铁轨上轧硬币……时光流转,“轰隆,咔嚓”声中,他已从一个懵懂的孩童成了父亲,这段铁路也因火车通过时,道口封闭造成严重交通堵塞而重建高架而废弃。那天,我们追忆着往事,憧憬着未来,也感慨着当前:这段铁路如果不拆,成为一个遗址公园,让更多的人留住一份回忆该有多好……
公园的设计者还真跟我们心有灵犀,这里的许多东西都能让人怀旧,把火车的故事重新演绎。隔一段距离就有几组背靠背,面对面的座位,两个座位间有一张绿色的小几,旁边的围栏上方还有一扇模拟的窗户,这不就是绿皮火车的记忆吗?在一个平台上,停着两节绿皮火车,路过之人,必要往窗口里张望一番,当然也免不了拍个照,假装去旅行。
冬日暖阳下,一些老年人坐在“火车”座位上,悠闲地聊天听戏曲。步道上随处可见跑步、散步的人。靠近地铁站,场地一下子开阔起来,新建的高架桥下有老年人的门球场,年轻人的篮球场以及孩子们的游乐场,每个场地既有桥墩相隔,又互相连接。运动场与路基有台阶连接,宽阔处很像站台。
那天是假日,特别热闹,孩子们有的荡秋千,有的走摇摆桥。趁着孩子在游乐场疯玩,我便四处转悠,一个个大桥墩都以黄色为基调,上面记录着共青团筑路的光辉篇章。有请战书,有指挥部的批准书,立功证书……那些放大的文件中都有一颗熠熠生辉的五角星。团市委文件中有筑路突击营指挥部名单,突击营的战报,还有《突击营之歌》的歌曲,从中了解到北仑支线的筑路历史:1983年11月4日共青团宁波市委向市政府提交了请战书,12月4日筑路指挥部成立,1984年1月9日三百多人的义务劳动队伍在宝幢地段拉开了筑路的序幕……看着这些文字,眼前仿佛出现了红旗招展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共青团员们嘹亮的歌声响遏云霄:“我们是共产主义筑路突击营,为开发宏伟的北仑,为建设壮丽的港城,我们的理想在闪光……”这是青云之声,这是筑路精神。
这是一个集文化、运动及休闲于一体的公园,这里,浓缩了宁波火车的历史,
记录了宁波铁路的发展。运动场的边缘蜿蜒着一条狭长的铁板,原以为是下水道,仔细一看,如获至宝,上面镂空刻着一段一段的文字,每隔一段距离都铸着几个巨大的数字,这些年份和文字是宁波火车发展的里程碑。让我们追溯到上个世纪,将这些历史一一还原。1910年,萧甬线动工,先建甬曹段,再连接萧山,全长才147公里。1914年,宁波站建成,位于江北,那时从宁波开出的火车只有两节车厢。
1938年,宁波人的铁路梦破灭了,国民党政府为抵御日寇进犯,拆除了全线的铁轨。耗时28年,花费大量财力物力的萧甬线化为乌有。看到这段历史,童年时代的一个谜团瞬间解开。小时候跟着父亲去走亲戚,舅婆家后面有一座铁桥,舅婆叫它火车桥。我跟父亲沿着这座桥去高塘,那条路高于田野之上很特别。父亲告之这是火车路。那时候我第一次走出大山,不知火车为何物,当然也不知火车路是有铁轨的,以为火车路就是这个样子。等到长大,心里就疑惑,为什么这条铁路没有铁轨呢?这段路沉睡了五十多年,终于在上世纪八十年代被重新唤醒。
1953年,萧甬铁路开始分段重建。因为姚江青林渡铁路大桥两岸地基松软,路堤屡次塌方,工程暂停。铁道部宁波基点试验组在苏联专家的帮助下,终于攻克了这一难题。1959年萧甬铁路全线贯通,宁波人在南门,即美丽的月湖西侧,建起一座新的宁波站。前后算来,历时近50年,宁波人终于第一次圆了铁路梦。
1986年宁波铁路史上开行第一对特快列车。1993年,冲出上海的新篇章。1998年,宁波火车站第二次改扩建完工。2005年宁波火车站告别终端,成为中国一大铁路枢纽。2009年9月,甬台温铁路通车——宁波开启"动车时代"。
2013年,G字头高铁动车组首次试跑甬台温沿海铁路。宁杭甬高铁开通,长三角地区构建起一个现代化的快速客运网络,每天有71对高铁密集穿梭在杭甬高铁线路上,宁波正式迎来了崭新的高铁时代时代枢纽时代。2014年地铁的开通,开启了飞速发展的交通时代。
读着这些文字,思绪又回到了绿皮火车年代。姐姐坐夜火车从杭州到宁波,回乡下没车,舍不得住旅馆,只得蜷缩在火车站一角提心吊胆到天亮。九十年代初,单位组织去北京,坐的是宁波开往包头的列车,车厢里人满为患,无立足之地,许多没有座位的席地而坐,有脑筋活络者在座位下铺了报纸钻入里面睡,如此拥挤的环境,让人热汗直流,毛巾都擦得臭了,又无法及时搓洗,因为去一趟洗手间,关山重重。一位同事干脆把发臭的毛巾扔到了窗外。好在我们有两个卧铺位,大家越过重重障碍轮流去休息一下。头天傍晚上的车,到第三日凌晨才到,两夜加一天,坐得浑身汗臭,双脚发麻。问当年坐车滋味,直叫人记忆难消。
作为乡下人,以前进城,总是步履匆匆,心急火燎的,担心晚了赶不上车;自从有了地铁,就变得从容了。曾经贴着“艰辛”“心酸”“受罪”标签的春运,已经渐行渐远,网络售票、手机购票、自动售票机让“彻夜排队也常空手而归”的时代封存在老一辈的记忆深处。
从无到有,从短到长,从快到慢,从设施简陋到舒适豪华,从终端闭塞到四通八达,从绿皮车到“和谐号”,从出行困难到说走就走……看着两条高架向前延伸,听着轻轨与火车在上面呼啸而过,不禁感慨万千。百年来,铁路人在党的领导下砥砺前行,踔厉奋发,让国人在收获安全感、幸福感的同时感受到中国速度、中国智慧、中国自信。这是一个质的飞越,量的突破。宁波铁路的发展只是时代的一个缩影,它折射了我国铁路事业翻天覆地的变化,反映了我国国民经济和人民生活水平已经达到世界领先的地位。